曼多拉沉默了很久。

久到苏棠以为她不会再开口时，她忽然转身，目光锐利地盯着苏棠：

“第四个问题。如果我今天不放你走，你那个‘最终后手’——庞尊留给你的那道分身锚点——他多久能到？”

苏棠心脏一紧，但面上没有表露。

“三秒。”她如实回答，“但损耗七成仙力，虚弱一个月。”

曼多拉点点头：“他知道代价，还是给了你。”

“是。”

“第五个问题。”曼多拉走近一步，暗影在她身后凝聚成巨大的漩涡，“你认为，他为什么愿意为你付出这个代价？”

山谷死寂。

苏棠看着曼多拉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杀意，只有某种复杂的、近乎探究的好奇。

她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审讯，不是威胁。这是一个孤独的、走得太远以至于忘了怎么回头的女王，在试图理解一件她从未拥有过的事。

“因为……”苏棠轻声说，“他选择了相信我。而我，选择了相信他。”

她抬起手腕，那道几乎透明的纹路在暗影中微微发光：“这不是交易，是共振。”

曼多拉看着那道纹路，良久无言。

然后，她忽然抬手——

暗影漩涡消散了。

结界消失了。

精灵谷的阳光重新洒落，雷光树苗在光中轻轻摇曳。

“今天谈话到此为止。”曼多拉转身，背对着苏棠，“你的‘五个问题’用完了。下次见面，不会有这样的‘采访规则’。”

她迈步走向阴影，即将消失时，忽然停下。

“苏棠。”

“嗯？”

“如果一开始……”曼多拉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我选的是另一条路——那个故事里，有这样的‘如果’吗？”

苏棠看着她孤单的背影，沉默片刻。

“我不知道。”她诚实地说，“但我想……‘如果’是用来创造的，不是用来回望的。”

曼多拉没有回头。

她消失在阴影中，留下一句低语：

“下次见面，我不会再问‘如果’。”

精灵谷恢复平静。

苏棠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没动。直到手腕上的雷纹突然剧烈发热——

三秒后，一道紫色雷光撕裂空间，庞尊从中跃出，周身电光狂暴，长剑出鞘，眼中满是杀意——

然后他看见了：苏棠好好站着，精灵谷一片祥和，曼多拉不知所踪。

“……结束了？”他愣住。

“结束了。”苏棠看着他那一身战斗装束和还没消散的狂暴电光，忍不住笑出声，“庞尊大人，你这‘三秒到达’还真是准时——刚好三秒，一秒不多。”

庞尊收起长剑，周身的电光渐渐平息，但眉头紧锁：“她没动你？”

“动了。”苏棠抬起手腕，“动了这个。”

她把谈话内容简单复述了一遍，包括那五个问题，包括曼多拉最后那句“如果”。

庞尊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她问那种问题，”他声音低沉，“说明她已经开始怀疑自己的路了。”

“也许吧。”苏棠收起速记本，“但她说下次见面不会有‘采访规则’。”

“下次是下次。”庞尊看着她，“这次你活着回来了，就行。”

苏棠对上他的目光，忽然发现那道目光里没有了往日的别扭闪躲，只有一种坦然的、不加掩饰的关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