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坂本商店”依旧宁静,只有冰柜运作的嗡嗡声。
阿新站在街对面,手里紧紧攥着外套口袋里那把冰冷的手枪。他看着玻璃窗后,那个围着围裙、正弯腰整理货架的发福背影——是他始终追寻着,视为信仰的坂本大哥。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看着传奇沦落为平庸,虽然发福的坂本大哥依旧很帅,但与其由组织的其他人替他接手这个任务,不如由他亲手……为过去画上句号。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店门,风铃发出清脆却刺耳的声响。
坂本抬起头,看着他,阿新垂着头一步步走近。他的眼神晦色,所有的挣扎和痛苦都已沉淀为一种可怕的平静。他停在门前,与坂本仅隔一道柜台。
“你好,坂本大哥”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其实,我今天可能要离开这个城镇了,想在临走前跟您打声招呼。”
坂本平静的举着报纸嚼着糖,一如既往。
就是现在!
阿新猛地从口袋里掏出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指坂本的眉心!他的手指扣在扳机上,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
“所以不请自来...”阿新坚定眼神,扣动扳机的决心已下。
然而,预期的枪声并没有响起。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极其细微、仿佛丝绸摩擦的窸窣声。
阿新只觉得手腕一紧,一股无法抗拒的、柔韧无比的力量瞬间缠绕上来,精准地卡死了他扣动扳机的动作!他惊愕地低头,看到自己的手腕乃至整个枪身,都被数道纯白的绷带如同拥有生命的藤蔓般,死死缠住,动弹不得。
坂本仿佛预料到一般,手中的报纸只是轻轻泛起了折痕,他碾碎齿间的糖果,缓慢翻动着手中的报纸,纸页的沙沙声在这场寂静中无比突出。
一道冷淡的、带着点刚睡醒般慵懒的声音,从他侧后方传来:
“在别人的店里,”那声音顿了顿,似乎还小小地打了个哈欠,“……举着这种东西,很没礼貌啊。”
阿新猛地转头。
只见靠窗的零食货架旁,不知何时坐着一个少年。白色长T的前摆随意半塞在复古水洗直筒牛仔裤里,敞开的黑色立领冲锋衣让他看起来像个逃课的高中生。 他一只耳朵上坠着的银色流苏正微微晃动,手里还拿着一盒刚拆开的Pocky,正叼着一根在嘴里。
他看也没看阿新,空洞的眼神落在窗外的街道上,仿佛刚才用绷带制止了一场枪杀的人不是他。
“你……!”阿新试图挣扎,但那绷带却纹丝不动,反而缠得更紧,让他感觉腕骨几乎要碎裂。
素练这才慢悠悠地转过头,那双雾蒙蒙的眼睛扫过阿新震惊的脸,又看了看被他指着的、依旧一脸平静的坂本。
“老板,”素练对着坂本,用他那特有的、缺乏起伏的声线说,“这家伙打扰我吃零食了。怎么处理?”
他那副理所当然、仿佛只是在处理一件垃圾的态度,彻底激怒了阿新。
“你懂什么!你知不知道他曾经是——!”
“——是个卖关东煮的。”素练打断他,咬断嘴里的Pocky,发出清脆的“咔嚓”声。他站起身,走了过来,绷带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收紧。
他停在阿新面前,微微偏头,耳畔流苏划过一道冷光。他凑近阿新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低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与警告:
“他选择了‘忘记’,而你却还活在‘过去’。”
“再纠缠下去,难看的只会是你。”
说完,素练手腕轻轻一抖。
缠住阿新手腕的绷带猛地一绞!只听一声轻微的金属扭曲声,那把手枪的扳机护圈竟被硬生生绞得变形,彻底卡死。
绷带如同退潮般缩回素练的袖中。
阿新捂着自己酸痛的腕骨,他在绷带收回的前一秒就读到了少年短暂的心神,趁着解开束缚,他猛地从后腰抽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如同扑食的饿狼,悄无声息却又迅猛地朝着坂本的后心扎去!这次素练没动。
阿新咬着牙,鞋底摩擦地面发出了轻微的声响和刀刃破空的锐利风声。
就在刀尖即将触及那件蓝色围裙的瞬间——
一直背对着他的坂本,仿佛脑后长眼。他甚至没有回头,只是看似随意地、如同挪动脚步般向左侧滑开半步。
匕首擦着他的围裙带子刺空,阿新因惯性向前踉跄。
也就在这一刻,坂本那条支撑着全身重量的右腿,如同一条沉睡的巨蟒骤然苏醒!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一记精准、凌厉、且力量惊人的后旋踢,狠狠地抽击在阿新的胸腹之间!
“砰!”
一声闷响。
阿新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他甚至连痛呼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就如同一个破旧的麻袋般倒飞出去!
“哗啦啦——!”
他的身体狠狠撞翻了两个摆满了薯片和饼干的促销货架。五彩斑斓的包装袋如同天女散花般炸开,薯片碎裂的“咔嚓”声和货架金属支架扭曲的“吱呀”声混杂在一起,在安静的便利店里显得格外刺耳。
阿新瘫在一堆零食废墟里,匕首早已脱手不知飞到了哪里,他捂着胸口,痛苦地蜷缩着,连呼吸都带着灼热的痛感,在意识模糊的最后,他仿佛看见现在发福的坂本和年轻时坂本的身影重合在一起。
原来还是....坂本大哥啊。
瞬间他失去意识,倒在了零食堆里。
直到这时,风铃才因为刚才剧烈的气流扰动,迟来地、清脆地响了一声。
而在门口,素练依旧安静地坐在高脚凳上。
他黑色冲锋衣敞开着,耳垂上的流苏纹丝不动,手里捧着的那盒草莓牛奶刚刚喝完。他看了一眼那片狼藉和痛苦的阿新。
坂本已经转回了身,他推了推稍微歪掉的眼镜,被肥肉堆积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他看着满地狼藉,呼了口气:
“素练”他开口,“你怎么来了?”
素练的视线在坂本那件依旧整洁的围裙上停留了一秒,随后眨了眨眼,用一种陈述事实的平淡语气开口:
“买东西啊”他晃了晃手里的空牛奶盒,“老板”他笑了笑,目光扫过满地零食,“这些损失应该和我没有关系吧”
坂本听了素练的话,没再追问,认真地点了点头,没有回应他的话,反而拿出一个小本子记着什么,沉沉地应道:“嗯,确实要好好计算一下损失呢。”他的眼神落在阿新身上。
仿佛在看一个新鲜硬朗的员工。
不知道过了多久,阿新的意识逐渐苏醒。
他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野逐渐清晰。
映入眼帘的,不是审讯室,而是一个布置简洁却温馨的房间。木质的屋顶,暖黄色的灯光,窗台上摆着几盆绿植。而他,正躺在一张柔软的床上。
“啊!他醒了!”
一个清脆稚嫩的声音响起。阿新偏过头,看见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正趴在床边,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他。
紧接着,一个系着围裙、气质温婉的女子端着一杯水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柔和的笑意:“你醒了?真是太好了”
阿新的大脑一片空白。他……他不是应该……
他缓缓坐起来,却牵动了胸腹间的伤处,一阵闷痛让他倒抽一口冷气,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别乱动”一旁沉默吃糖的素练突然出声,“你有受虐癖吗”他指了指阿新的胸口,“可能需要静养两天。”
阿新被吓了一跳,同时他的眼神也瞬间凌厉起来,但目光中的少年只是平淡的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只有纯粹的关切,非要让他来描述的话......
像在看路边受伤饿肚子的小猫。
奇怪又纯粹的善意,像一根针,刺破了阿新凌厉伪装的硬壳,让他无所适从。
这时,楼下传来坂本的声音:“葵,饭好了哦,下来一起吃吗?”打破了他和这个绷带少年的尴尬氛围。
……
狭窄而温暖的二楼客厅里,小小的餐桌被热气和香气笼罩。简单的几道家常菜:味增汤、煎鱼、炖煮的根茎蔬菜,还有一碟嫩黄的玉子烧。
阿新有些僵硬地坐在桌旁。小花坐在他对面,一边笨拙地用着儿童筷子,一边偷偷打量他。
葵忙着给大家盛饭。坂本则解下了围裙,坐在主位,脸上依旧憨厚温和,仿佛几小时前那个一击将他踢飞的人根本不是他。
“要大碗的白饭吗,还是帮你添特大碗或是超级无敌大碗?”桌子旁的葵笑着问道。
“普通的量就好...”
“要超级无敌大碗”
两道声音一同响起,阿新才注意到身旁坐的是那个冷淡的绷带少年,他向后移了一寸,看着端着饭碗的坂本下意识急切的说着。
“坂本大哥!他...他很...”危险两个字还没说出口。
“咻——!”
一道极细微的破空声响起!
阿新甚至没看清坂本的动作,只觉眼前一花,一道黑影擦着他的耳畔疾射而过!带着一股凌厉的劲风,刮得他脸颊生疼!
“笃!”
一声轻响。
他僵硬地转过头,只见一根普普通通的一次性筷子,如同钢钉般,精准地、深深地钉入了离他耳朵仅有两公分的墙壁里!筷子尾端还在微微颤动着,发出令人心悸的嗡鸣。
这时刚好葵端着两碗饭走了过来,在坂本的动作下,阿新意识到什么于是闭了嘴。
“来,饭添好了,这是阿新的”
“这是素的”葵笑着看向素练,将碗放下,于是阿新就眼睁睁看着比素练脸还高的米饭堆在了少年面前的桌子上。
“我开动了”几人双手合十,开始动筷。
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机械地低下头,看着碗里的饭,声音干涩地改口:“……我,我开动了”
“对了,素练君”葵恍然,笑了起来:“你喜欢的那批布丁又进货了,我帮你留着呢”
小花也用力点头:“嗯!漂亮哥哥每次来都买布丁!所以小花也好好看着呢,不会全部卖出去的。”
“小花真关心哥哥,哥哥很高兴”原本冷淡的少年一下子弯起唇角,变得特别温柔,阿新觉得有些见鬼,但随后他又看到。
素练吃了口亲子丼,睫毛轻颤一下看向了葵,声音低又软:“葵姐上次调的关东煮汤底很好,加了木鱼花和昆布吧,以后还有机会吃到吗?”
葵有些不好意思地挠脸,脸色泛红“没想到你竟然能察觉到,只是顺手啦,如果你喜欢,我以后再给你做啦”
饭桌上的氛围一下子被调动起来了,阿新明显感觉到坂本的眉头都舒展了不少,这就是说话的艺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