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苏晓神色淡然,只是简短解释:
“家父生前是厨师。”
菜肴陆续上桌,琳琅满目,融合了人间风味与镜市的灵韵。
她给每人碗里都夹了一块肥瘦相间、颤巍巍的红烧肉,“尝尝。”
涟幽眼睛瞪得圆圆的,毫不吝啬地夸赞:“苏晓姐姐!你好厉害!比我们河边的灶神娘娘手艺还好!”
羽毛也摸着下巴,啧啧称奇:“深藏不露啊苏队长,看来以后靖妖司的食堂有指望了。”
墨点早就在桌下急得团团转,终于寻了个空隙,轻盈一跃,准确地落在墨焰并拢的膝头,仰起那张黑白分明的猫脸,眼巴巴地盯着主人手里那块冒着热气的羊肉,“喵~”叫声拖得又软又长。
墨焰低头,看着膝上这小东西。
暖黄的灯光落在他冷白的侧脸上,长睫垂下,在眼睑投下小片阴影。
他银发未束,几缕发丝垂落肩侧,赤瞳里映着跳跃的烛火与怀中猫咪乖巧的模样。
他没说话,只是用干净的手指,细致地撕下一小块烤得外焦里嫩的羊肉,仔细吹了吹,才递到墨点嘴边。
猫咪满意地眯起眼,小口吃起来。
落雨就坐在他身旁,将这一幕静静收于眼底。
众人围坐,暖气氤氲,玻璃窗上凝结着水珠。
落雨举起一杯涟幽带来的灵果酿,清澈的液体泛着淡淡的金色。
许许多多的人,因为种种机缘、情谊、甚至未尽的缘分,在这个雪夜,聚在了这个家里,陪着他和墨焰,度过这个新年。
心头被一种饱胀的、温暖而酸涩的情绪充满。
他吸了吸鼻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欢快:
“谢谢大家……能来。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墨焰看着他,暗紫色瞳中映着烛火与他的身影,低声回应。
“新年快乐。”羽毛举杯,语气平淡,眼中却有一丝极淡的温和。
“新年快乐呀!”涟幽声音最是响亮,带着感染人的喜悦。
“新年快乐,平安顺遂。”苏晓微笑颔首。
窗外,雪落无声,万家灯火。
天色在笑语中彻底暗沉下来,雪似乎下得更密了些。
廊檐下,一排新挂的灯笼齐齐点亮,晕开一团团暖黄的光晕,将飘落的雪花染成金色的尘屑。
窗外是寒冬飘雪,屋内是暖炉亲朋。
“新的一年,祝落雨哥哥和墨焰前辈顺顺利利!祝羽毛大叔……呃,少骗人信息费!祝苏晓姐姐破案神速!祝大家……都平安喜乐,再也不要有难过的事情!”
“借你吉言。”
羽毛笑着举杯,杯中是琥珀色的梅子酒,他看向墨焰和落雨,语气难得正经了一瞬。
“祝某只狐狸早日彻底恢复,少折腾我们家小守夜人。”
苏晓也端起茶杯:“祝靖妖司辖区太平,诸位……安好。”
轮到落雨和墨焰。
落雨转头看向身旁的人。
墨焰正放下喂猫的手,拿起酒杯,察觉到他的目光,转过来无声询问。
昏黄的灯光下,他的面容仿佛浸润在暖玉的光泽里,眼尾那微微上挑的弧度似乎也柔和了许多。
落雨看着他,又看看满桌菜肴,看看笑语盈盈的涟幽,看看摇头晃脑的羽毛,看看安静用餐的苏晓,再看看膝上满足舔爪的墨点。
“看什么?”墨焰低声问,声音比平时低沉一些,像是被这温暖的空气浸润过。
落雨摇摇头,唇边漾开一个无比真切柔软的笑意,举起自己那杯度数极低的甜米酒:
“祝我们……”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最终落回墨焰眼底,
“祝我们所有人,在这个冬天,心里都是暖的。”
酒杯与茶杯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火锅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蒸腾的热气模糊了玻璃窗,将屋内的欢声笑语与温暖牢牢锁在这一方天地。
有食物香气,家常笑语,和无需言明却弥漫在空气中的、相互支撑的暖意。
墨焰在宽大桌布的遮掩下,悄然伸出手,准确地握住了落雨放在膝上的手。
落雨没有抽手,反而轻轻回握,指尖划过对方掌心薄茧。
墨点玩腻了,跳下地,追着自己毛茸茸的尾巴,在众人脚边打转,自得其乐。
午夜将近,外面的雪渐渐停了。
不知是谁先提议的,涟幽第一个跳起来响应:
“放烟花!放烟花嘛!我带了特别好看的水光潋滟,点燃了像一整个星河倒流进水里!”
这提议得到了除墨点外的一致默许。众人穿上外套,来到院子里。
积雪在脚下发出咯吱的轻响,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呵出的白气瞬间氤氲。
涟幽果然准备充分,搬出几个造型别致的烟花筒,兴致勃勃地指挥摆放。
羽毛倚在门廊柱边,淡金色的眼眸在夜色和檐下灯笼光里显得有些朦胧,他手里把玩着一个未点燃的线香,姿态闲适,仿佛只是出来透口气。
苏晓则安静地站在稍远些的梅树下,仰头看着零星飘落的雪沫,不知在想什么。
“小心些。”墨焰抬手,指尖一缕极细的狐火闪过,精准地点燃了引信。
他没去看烟花,目光始终落在忙着点燃另一个烟花的落雨身上,确保那跳跃的火星不会溅到他。
“嗤——嘭!”
第一朵烟花升空,炸开的是如同极光般流淌、变幻的蓝绿光带,确实像将一汪活水泼洒在了夜幕上。
紧接着,第二朵、第三朵……金红的锦鲤、银白的莲花、七彩的涟漪,次第绽放在幽蓝的夜空,将小院映照得如同水底仙境,雪地反射着迷离光彩,美得不似人间。
落雨仰着头,瞳孔里盛满了流动的光彩,嘴角不自觉扬起。
寒风拂过他的脸颊,带来墨焰身上清冷的淡香,和烟花燃尽后淡淡的硝石气息。
在这极致的热闹与绚烂中,一个念头却悄悄浮上心头。
趁着又一朵烟花升空的间隙,他转过头,先看向离得近的苏晓。
她依旧站在那里,烟花的光在她沉静的侧脸上明明灭灭。
“苏晓姐,”落雨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你和靖妖司的大家……过年不用值班或者自己团聚吗?镜市里……应该也很热闹吧?为什么要特意过来陪我们呢?”
他问得真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
他感激这份陪伴,却也怕自己成了别人的负担或怜悯的对象。
苏晓闻声,收回仰望的视线,看向他。
烟花的光在她眼中跳动了一下,她微微笑了笑。
“靖妖司轮值,人手够。镜市是热闹,”
她顿了顿,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墨焰和羽毛,“但那种热闹,和这里的热闹,不太一样。”
她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历经世事的通透:“我们处理妖物事件,见多了悲欢离合,也看多了强求与遗憾。像今晚这样,”
她看着空中又一朵绽开的、形似并蒂莲的烟花,“简单,暖和,没什么特别的目的,只是聚在一起过个年……很难得。”
她没再说下去,但落雨似乎明白了。
他又看向门廊下的羽毛。
这位千年鹏鸟正用线香百无聊赖地拨弄着脚边一小堆积雪,对漫天华彩似乎兴趣缺缺。
“羽毛哥,”落雨转向他,
“你呢?镜市里你肯定有更多有趣的地方可以去,或者……别的朋友?”
晚睡的人有文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