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叙叙旧

一个清脆、焦急的女声骤然在阅览室另一端的入口处响起。

　　这声音仿佛带着穿透力。

　　落雨猛地转头看去。

　　只见一个看起来约莫十八九岁、梳着清爽马尾辫、穿着普通牛仔外套和运动鞋的人类女孩，正站在阅览室门口。

　　她面容清秀，眼神清澈明亮。

　　她的手里，并没有拿着什么武器，只是双手捏着一个奇怪的、非金非木的淡蓝色符牌，符牌上刻着繁复的银色纹路，正散发出柔和却稳固的微光。

　　那光芒仿佛一个无形的罩子，正抵消着墨渊和赤炎妖力对冲带来的破坏力。

　　赤炎和墨渊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介入者吸引了部分注意力。

　　赤炎眉头一皱，掌心的火球光芒略微黯淡。

　　“你们疯了吗？！”苏晓又急又气，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

　　“这里是人类公共图书馆！到处都是普通人和珍贵古籍！你们想在这里引发超自然灾难，把镜市和那边的规矩都踩在脚下吗？！”

　　她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向前移动，手中的符牌光芒更盛，试图在墨渊和赤炎之间建立起一道脆弱的、用于隔离和安抚的能量屏障。

　　“赤炎少主，靖妖司沈寂师父让我提醒您，您擅自离开南离山辖地、并在人界频繁使用妖力，已经引起关注。若再引发事端，恐怕朔夜大人会亲自过问！”

　　她的话是对赤炎说的，但目光也警惕地扫过墨渊。

　　赤炎听到“朔夜”的名字，赤褐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明显的忌惮和不爽。

　　他撇了撇嘴：“啧，靖妖司的小丫头？沈寂那老狐狸的手伸得真长。不过，我今天只是找老朋友叙叙旧，顺便看看他的新玩具。”

　　他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被墨渊护在身后的落雨，“关你们什么事？朔夜来了又怎样？”

　　墨渊没有理会赤炎的挑衅，他的注意力更多放在苏晓和周围环境上。

　　他能感觉到，苏晓的出现，意味着靖妖司已经注意到了这里，甚至可能就在附近。继续动手，风险极大。

　　“赤炎，”墨渊终于开口，声音冰冷依旧，却少了几分杀意，多了几分警告的意味。

　　“今天到此为止。你想叙旧，换个时间地点，我奉陪。但在这里，在她面前，”他看了一眼苏晓，“你确定要赌朔夜会不会因为你破坏界限而提前找你麻烦？”

　　这句话戳中了赤炎的软肋。

　　他固然好战不羁，但也并非全然无脑。

　　他南离山少主的身份，在朔夜眼中，恐怕并无多少豁免权。

　　赤炎脸上的兴奋之色慢慢冷却，掌心的火球彻底熄灭，化为几缕青烟。

　　他冷哼一声，收了周身灼热的妖力，但眼神依旧不善地扫过墨渊和落雨。

　　“行，今天算你走运，有保姆替你看着。”他对着墨渊嘲讽道。

　　然后又看向落雨，“小守夜人，我们还会再见面的。我对你……越来越好奇了。”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朝着阅览室另一侧的窗户走去。

　　就在他靠近窗户的瞬间，那里的空气再次产生高温扭曲，仿佛融化了一个无形的洞口，他身影一晃，便消失在窗外灼热的空气涟漪之中。

　　苏晓明显松了口气，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手中的符牌光芒也黯淡下去。

　　她有些脱力地靠在了旁边的书架上，大口喘着气，显然刚才强行介入两大妖物的对峙，对她来说是极大的负担。

　　墨渊眼神依旧锐利地审视着苏晓。

　　他没有立刻去查看落雨的情况，而是先确认了赤炎确实离开，并且周围没有其他埋伏或窥探。

　　落雨则从角落走出来，惊魂未定地看着苏晓。

　　“你是……靖妖司的？”落雨迟疑着开口。

　　苏晓平复了一下呼吸，抬起头，看向落雨。

　　“嗯，我叫苏晓。”她点了点头，将符牌小心收好。

　　“奉师父沈寂之命，这段时间一直在留意城市里异常的妖力波动。赤炎少主行事张扬，他的妖力特征很明显。我们发现他频繁出现在你……这位墨焰大人，以及你活动的区域附近，担心会出事，所以……”

　　她看了看周围被高温烤得有些卷曲的书页，心有余悸，“幸好来得还算及时。”

　　她转向墨渊，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语气：“墨焰大人，靖妖司并无意干涉您的私事。但赤炎少主的行为已经越界，在人界引发冲突更是大忌。”

　　“师父希望，无论您与赤炎少主之间有何恩怨，都请尽量克制，不要波及无辜，也不要……让事情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尤其是……”

　　她顿了顿，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落雨，“不要牵连到普通人。”

　　墨渊沉默了片刻。

　　“赤炎那边，我会处理。至于他……”他看向落雨，“是我的责任，不劳靖妖司费心。”

　　苏晓看了看墨渊，又看了看脸色苍白、沉默不语的落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她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一张看似普通的白色卡片，上面只有一个手写的电话号码和一个小小的、类似太极又融合了符文的简笔标记。

　　“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她将卡片递给落雨，而不是墨渊。

　　“如果……如果再遇到类似的、无法控制的危险情况，或者……你觉得需要帮助的时候，可以打这个电话。靖妖司的职责是维护稳定，也……愿意帮助那些被卷入是非的无辜者。”她特意强调了“无辜者”三个字，眼神清澈地看着落雨。

　　落雨犹豫了一下，接过了卡片。

　　入手微温，带着一种奇特的、令人心安的宁静感。

　　“谢谢。”他低声说。

　　苏晓点了点头，又看了墨渊一眼，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快步离开了阅览室，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她要尽快将这里的情况汇报给师父。

　　阅览室重新恢复了寂静。

　　墨渊走到落雨身边，低头看着他手中的卡片，赤金色的眼眸里情绪复杂。

　　“靖妖司……”他低语，“沈寂倒是会挑时候。”

　　落雨握紧了卡片，抬头看向墨渊：“她……好像能感觉到我的情绪？”

　　“嗯，共情者，万中无一。”墨渊的语气听不出喜怒，“她能微弱感知生灵的情绪和大致善意恶意。这对靖妖司甄别和处理事件很有用。”他伸出手，轻轻拂掉落雨肩头不知何时沾上的一点焦黑纸灰，“刚才，吓到了？”

　　落雨没有回答，只是问：“赤炎……还会再来吗？”

　　“会。”墨渊的回答毫不犹豫，眼神冰冷，“他是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性子。不过，经过今天，他应该会收敛一些，至少在人界公开场合。靖妖司的介入，朔夜的威胁，都是他需要考虑的。”他握住落雨冰凉的手。

　　“但我们的麻烦，并没有减少。走吧，这里不能再待了。”

　　他们迅速离开了图书馆。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纠缠在一起。

　　从图书馆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中脱身，落雨当天晚上，就发起了高烧。

　　起初只是觉得头重脚轻，畏寒，墨渊冰凉的手贴在他额头上时，他竟觉得那温度有些舒服。

　　但到了后半夜，体温急剧攀升，意识也开始模糊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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