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沾了点咖啡粉。”
动作自然亲昵，指尖却若有若无地擦过落雨的颈侧皮肤，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旁边年轻的女店员忍不住偷笑，小声对落雨说：“你弟弟真黏你，感情真好。”
落雨动作微僵，而墨渊则对那女店员露出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属于“优秀高中生弟弟”的清爽笑容。
嘴上却对落雨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说：“哥，她身上香水味好难闻，没你的味道好闻。”
落雨：“……闭嘴。”
接下来的时间，墨渊果然就赖在柜台附近。
他看似随意地从书包里掏出一本崭新的习题册，装模作样地翻看，实则目光大半时间都落在落雨身上。
看他冲泡咖啡时专注的侧脸，看他擦拭器具时修长的手指，看他偶尔应对客人时温和的应答。
终于到了下班时间。
落雨换好衣服出来，墨渊立刻站起身，很自然地接过落雨手里的帆布包，另一只手则习惯性地想去揽他的腰。
但在公共场合，他手指动了动，改成了拉住落雨的手腕。
“走吧，回家。”他声音轻快，但眉宇间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连续几天扮演“认真备考的高中生”，即使对他而言不算消耗，但这种完全压抑本性、迎合规则的感觉，并不舒服。
只有在触碰到落雨，感受到他气息的环绕时，那份躁动才能稍稍平息。
两人并肩走入夜色。
墨渊将落雨的手腕握得很紧，仿佛怕他消失。
街灯将他们的影子拉长，纠缠在一起。
“月考怎么样？”落雨问，试图让气氛正常些。
“随便写写就行了。”墨渊答得漫不经心，忽然想起什么。
从书包侧袋掏出一个东西——是学校附近新开的奶茶店今天推出的限定款小熊造型饼干，用透明袋子装着。
“给你的，”他塞进落雨手里，眼神飘向别处。
“我看好多女生买。你应该……也会喜欢吧？”语气里带着点罕见的笨拙和试探。
落雨看着手里憨态可掬的小熊饼干，愣了一下。
这不像墨渊会注意的东西。
墨渊见他不语，有点懊恼地抓了抓头发：“不喜欢就扔了。走了，饿了，回家做饭。”他拽着落雨加快脚步，试图掩饰那一点点不自在。
“你们人类，发明出做饭这种东西的人，真是配享太庙。”
“…”
落雨握着那袋尚有温度的饼干，看着墨渊在灯光下的侧脸，和那双即便在夜色中也流光隐现的赤金眼眸，心中五味杂陈。
恨意、与这一丝突兀的、近乎纯稚的“好意”交织在一起。
*
月考成绩单在周五上午贴了出来，引起了不大不小的轰动。
常年徘徊在中下游的“落叶”，这次赫然冲进了理科班的前十名，数学和理综更是接近满分，名列前茅。
课间，成绩榜前围满了人。
“我去！叶子你真行啊！深藏不露！”周浩用力拍着墨渊的肩膀，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
墨渊只是随意地扫了一眼榜单上自己的名字和分数，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他懒洋洋地拨开周浩的手：“运气好而已。”
“这哪是运气！”林薇也在一旁，看着成绩单，眼神复杂。她仔细比对过，落叶的解题思路和步骤，有些地方简洁得近乎诡异，不像是常规教法。
她忍不住轻声问：“落叶，你最后那道物理题的第三种解法，是参考了哪本竞赛书吗？老师都说那种思路很特别。”
墨渊闻言，微微挑眉，赤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兴味，像是惊讶于这个人类女孩的敏锐。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敷衍的、带着点惯常邪气的笑：
“随便想的。书上没有。”说完，不再理会周围或羡慕或探究的目光，转身回了教室。
他的态度太平静了，平静得近乎冷漠。班主任李老师自然也把他叫到了办公室。
语气是欣慰中带着审视：
“落叶啊，这次进步非常大！老师为你高兴。不过……这成绩提升的幅度，是不是有点太快了？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学习方法？或者，有人给你辅导？”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显然怀疑落雨给弟弟开了小灶，甚至用了某些非常规手段。
墨渊站在办公桌前，身姿挺拔，却带着一种松垮的慵懒感。
他抬眼看向李老师，眼神清澈，语气诚恳又带着点恰到好处的疏离：
“谢谢老师。是我哥帮我梳理了知识点，我自己……也开了点窍。”他把功劳推给了落雨，合情合理。
“以前贪玩，现在想想，快毕业了，也该为我哥分担点。”
李老师看着他坦然的脸，一时也找不出破绽，只能叮嘱了几句戒骄戒躁，继续保持。
放学后，墨渊照例去等落雨。
今天落雨学校下午有小组讨论，结束得晚。
墨渊就靠在他教学楼下的银杏树边等着，书包丢在脚边，手里把玩着一片金黄的银杏叶，指尖有微不可见的银芒流转，让叶片悬浮旋转。
夕阳给他周身镀上一层金边，那张属于落叶的俊朗面孔在光影中显得有些虚幻，引得路过的学生频频回头。
落雨和几个同学一起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
其中一个同组的女生小声对落雨说：“落雨，那是你弟弟？哇，长得好帅，成绩还突然变得那么好，你们家基因真厉害！”
落雨看着墨渊那副与周围青春校园格格不入的、隐隐透着妖异气质的模样，心中毫无骄傲，只有一片冰凉。
他知道，那漂亮的分数背后，是千年妖魂对凡人知识的降维碾压，是一种彻头彻尾的“作弊”。
墨渊也看到了落雨，随手让银杏叶飘落，脸上瞬间绽开一个明亮又依赖的笑容，迎了上来：
“哥，讨论完了？”他很自然地接过落雨手里的资料袋。
“嗯。”落雨应了一声，对同学点点头，便和墨渊一起离开。
走出一段距离，周围人少了，墨渊才用肩膀轻轻撞了撞落雨，语气带着点得意的炫耀：“哥，我月考成绩出来了。”
“看到了。”落雨声音平淡。
“没什么奖励吗？”墨渊凑近，赤金眼眸眨巴着，像只讨赏的大狐狸。
“我考得这么好，给你长脸了吧？”他故意用落叶的语气说着。
落雨停下脚步，转头看着他，目光锐利：
“用不属于你的知识和能力，去碾压一群真正努力的孩子，很有意思吗？”
墨渊脸上的笑容淡了些，随即又变得满不在乎：
“不然呢？难道我真要像他们一样，每天熬夜刷题，就为了那几个数字？”
“而且，我考得好，落叶这个身份才能更稳，更方便陪着你吗，哥哥？”
他又把逻辑绕回到了落雨身上，用他的方式“解释”这一切。
“你不需要用这种方式。”几乎没有犹豫。
落雨推开他的手，继续往前走。
墨渊跟上去，重新拉住他的手腕，这次力道放轻了些，声音也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固执，
“可我想让你高兴。哪怕只是……一点点。”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成绩带来的短暂喧嚣已经过去。
留下的，是落雨心中更深的无力感。
墨渊或许并不真正在意分数和排名。
他在意的，只是这件事能否让落雨的目光，更多一点地停留在他身上，哪怕那目光中带着不赞同和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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