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阅日，天色未明，预备营中央广场已被肃穆与狂热的气氛所充斥。所有学员身着统一的黑底金纹预备营制服，按魂力等级和积分排名列成整齐的方阵，鸦雀无声。连平日里最桀骜的学员，此刻也屏息凝神，不敢有丝毫异动。
广场四周，教皇殿直属的圣皇武士披坚执锐，肃然而立，金色的铠甲在初升的朝阳下反射着冷冽的光泽。强大的魂力波动如同无形的屏障，隔绝了内外。高台上，以萨拉斯为首的数位武魂殿长老、预备营总教官穆索，以及胡列娜、邪月、焱等黄金一代成员均已肃立等候。
空气凝滞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凌夜站在方阵中后位置，他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来自高台的审视，来自周围学员的紧张与期盼，以及暗处某些不可名状的注视。他眼观鼻，鼻观心，将气息收敛到极致，灵眸兔武魂处于最隐晦的待发状态，精神力却如同最敏感的雷达，不着痕迹地感知着周围的一切。
当日头完全跃出地平线，将第一缕纯粹的金辉洒向教皇殿最高尖顶的刹那——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威压，如同沉睡的洪荒巨兽苏醒，无声无息，却又磅礴无匹地笼罩了整个广场！
没有魂力光芒的闪耀，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那是一种源自灵魂层面、凌驾于众生之上的绝对威严与冰冷！
刹那间，几乎所有的学员都感到呼吸一窒，双腿发软，不由自主地想要跪伏下去。就连高台上的长老和黄金一代，腰背也不由自主地挺直了几分，神情愈发恭敬。
凌夜闷哼一声，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灵魂都在颤栗。他咬紧牙关，灵眸兔武魂本能地运转，淡金色的光芒在眼底最深处流转，勉强抵御住那直击心魄的威压，身体如同钉子般牢牢钉在原地，没有像身边一些人那样摇晃甚至瘫软。
一道身影，仿佛从光中走来，又仿佛本就立于世界的中心。
她踏着虚空，一步一步，自教皇殿的方向，凌空而行，走向高台。
灿金色的华贵教皇长袍拖曳身后，上面绣满了神圣而复杂的纹路。头戴紫金冠，手握嵌有硕大宝石的权杖。她的容颜绝美，却冰冷得不带丝毫人间烟火气，岁月仿佛未曾在她脸上留下痕迹，唯有那双深邃如渊、仿佛蕴含着无尽星空与寂灭的眼眸，透露出无法想象的威严与沧桑。
比比东。
武魂殿教皇，当世最顶尖的强者之一，仅仅是一个眼神，便足以让万众俯首。
她最终落在高台最中央，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黑压压的方阵。那目光所及之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开始吧。”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灵魂深处，冰冷，淡漠，不带丝毫情绪。
检阅，正式开始。
首先进行的，是群体魂力威压测试。由一位魂斗罗级别的长老释放威压，覆盖全场，考验学员们在高压下的意志与魂力基础。这一次的威压，比萨拉斯当初的测试强了何止十倍！
惨叫声和倒地声此起彼伏。不断有人面色惨白、口鼻溢血地被抬出场外。凌夜将“幻瞳”的力量用于稳固自身精神，同时运转苏夜曾指点过的一种敛息卸力技巧，在恐怖的威压潮水中如同一块顽石，看似摇摇欲坠，却始终坚守。
他能感觉到，高台上，有几道目光曾短暂地在他这个方向停留。
群体测试后，是分组实战演示。学员被随机分组，在限定区域内进行对抗，展现战斗素养和魂技运用。凌夜被分到了一个五人小组，对手是另一支实力不俗的小队。
战斗开始，凌夜没有选择冒进。他将自己定位为“游走与洞察者”，凭借灵眸的观察和“幻瞳”的干扰，不断为己方队友创造机会，瓦解对手的配合。他的攻击并不凌厉，却总是出现在最关键的时机，打断对手的魂技衔接，或是干扰其判断。
一场混战下来，他所在的小队以微弱的优势获胜。凌夜本人没有特别亮眼的攻击表现，但若是有心人仔细观察，会发现对手的几次关键失误，似乎都与他那飘忽的走位和偶尔凝望的眼神有关。
高台上，邪月抱臂而立，微微颔首：“有点意思，战斗意识不错，像个真正的猎手。”焱则撇了撇嘴：“花里胡哨，缺乏一击制胜的力量。”胡列娜静静地看着，桃花眼中眸光流转，不知在想些什么。
比比东的目光偶尔掠过下方的战圈，大部分时间只是平淡地看着，如同神明俯瞰凡间的游戏，无人能猜透她的心思。
最后的环节，是单人潜力评估。并非所有人都需要上场，而是由教官根据平日表现和刚才的实战，提名部分学员，在教皇面前展示自己最擅长的能力或魂技。
被提名者，是荣耀，也是巨大的压力。
凌夜听到了自己的名字。提名者，是总教官穆索。
他心中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出列走到广场中央那片特意空出的区域。无数道目光聚焦在他身上，包括高台上那最令人心悸的一道。
“展示你的武魂和第一魂技。”穆索的声音传来。
凌夜深吸一口气。他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不能暴露时空特性，但要展现足够的“价值”。
“武魂，灵眸兔，附体。”
淡金色的竖瞳浮现，他的气息变得飘忽而敏锐。脚下，那枚淡紫色的百年魂环升起。
“第一魂技，幻瞳。”
他并未对着空处施展，而是将目光投向了高台下方侍立的一位圣皇武士——那是经过允许的靶子。魂环闪亮，凌夜眼中金光微盛。
那位魂王级别的圣皇武士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虽然瞬间就恢复了正常，但那一瞬间的恍惚，却落在了许多强者眼中。
“魂技效果：精神干扰，附带微弱幻象勘破。”凌夜平静地汇报，同时收敛了武魂。
场中一片寂静。以一环魂师之姿，能对魂王级别的强者产生哪怕瞬间的影响，这精神干扰的强度和对时机的把握，已然不俗。更重要的是，这种能力在团队作战、刺杀、侦察中，价值巨大。
高台上，比比东的目光终于正式地落在了凌夜身上。
那目光，如同万载寒冰，穿透一切伪装，直抵灵魂深处。凌夜感到自己的一切仿佛都要被这目光看穿，怀中的玉佩和识海深处的时空感应几乎要沸腾起来！他拼命压制，将全部心神用于维持“幻瞳”散去后的平静表象，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时间仿佛过去了很久，又仿佛只有一瞬。
比比东终于移开了目光，红唇微启，吐出两个冰冷的字：
“尚可。”
没有赞赏，没有批评，只是如同评价一件物品般的两个字。
但就是这两个字，让凌夜心中悬着的巨石轰然落地。他知道，自己暂时通过了这无声的审判。“尚可”，意味着有利用价值，但不足以引起过度的关注或怀疑。
检阅继续进行，又有数名学员被提名展示。有人展现出狂暴的攻击力，有人展现出精妙的控制，引得阵阵低呼。但自凌夜之后，比比东再未对任何一名学员做出直接评价。
当日头开始西斜，漫长的检阅终于接近尾声。
比比东缓缓站起身，目光最后一次扫过全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武魂殿的未来，在你们手中。”她的声音依旧冰冷，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记住，力量是唯一的真理，忠诚是唯一的准则。心怀异志者，终将被时代的车轮碾碎。”
说完，她不再停留，身形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消失在教皇殿的方向。那笼罩全场的恐怖威压，也随之消散。
直到这时，广场上才爆发出巨大的、混杂着兴奋、后怕与疲惫的喘息声。
凌夜随着人群散去，感觉浑身的力量都像是被抽空了。他抬起头，望向教皇殿，那里金光璀璨，仿佛永恒的神座。
“第一关，算是过了。”他擦去额角的冷汗，眼神却更加坚定，“但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他隐约感觉到，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睛，虽然移开了，但自己似乎已经被打上了一个无形的标记。
而在广场边缘的阴影中，萨拉斯收回望向凌夜背影的目光，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转身向教皇殿复命。
风暴并未结束，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悄然渗透。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