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星辰高烧中的呓语,像一道惊雷劈开了雷战心中的迷雾。“鼹鼠”这个代号,如同毒蛇般盘踞在他的心头。结合“深林”行动的失败、陆星辰归来的重重阻碍、以及勐拉镇遭遇的精准伏击,一个可怕的推论逐渐清晰——狼牙基地,乃至更高层,可能真的潜藏着K2的“鼹鼠”!
这个“鼹鼠”级别不低,能量巨大,否则无法轻易掩盖“深林”行动的真相,并对陆星辰的回归设置如此多的障碍。他甚至可能一直在监视着陆星辰的一举一动,并试图借“蝎尾”之手将她除掉。
雷战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如果猜测为真,那么基地的每一次常规调查、每一次内部会议,都可能将信息泄露给敌人。他不能信任任何人,除了共同经历过生死、且同样对陆星辰抱有信任的老狐狸和火凤凰核心成员。
深夜,雷战避开所有监控,秘密召见了老狐狸和谭晓琳。在指挥部一间经过反窃听处理的密室中,他面色凝重地讲述了陆星辰的呓语和自己的推断。
老狐狸和谭晓琳听完,脸色都变得极其难看。
“如果真有‘鼹鼠’,级别恐怕不低……会是谁?”老狐狸的声音干涩。
“现在不是猜测的时候。”雷战眼神锐利,“我们必须假设‘鼹鼠’存在,并且可能在监视我们的一举一动。关于陆星辰的一切,包括她的病情、她的谈话内容,必须严格保密,仅限于我们三人知晓。所有后续行动,绕开常规程序。”
“明白!”老狐狸和谭晓琳重重点头,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
“我们需要证据。”谭晓琳冷静分析,“陆顾问是唯一可能指认‘鼹鼠’或提供线索的人。但她的戒备心太强了。”
“所以,我们需要给她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让她主动开口。”雷战的目光投向窗外陆星辰病房的方向,“而这个理由,就是绝对的、毫无保留的信任和……保护。”
接下来的几天,雷战调整了策略。他不再试图从陆星辰口中追问过去,而是将行动的重点放在了“做”上。
他亲自调整了病房外的警卫部署,换上了由老狐狸严格筛选、绝对可靠的几名老兵,并暗中设置了反监视设备。他每天雷打不动地出现在病房,但不再喋喋不休,只是安静地陪着她,有时带来一束后山采的野花,有时只是读一份无关紧要的军报。他细心留意着她的每一个细微需求,伤口换药时默默递上毛巾,夜里悄悄为她掖好被角。
他的关心沉默而具体,如同润物无声的春雨,一点点渗透着陆星辰冰封的心防。
陆星辰依旧沉默,但雷战能感觉到,她紧绷的神经在慢慢放松。她开始会在他进来时,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在他读报时,会静静聆听;在他递上水时,会低声道谢。那层坚冰,正在极缓慢地融化。
与此同时,雷战通过老狐狸的渠道,开始秘密调查三年前“深林”行动终止前后,基地内部一些异常的人事变动和情报流转记录。他做得极其小心,所有调查都打着其他任务的幌子进行。
这天,谭晓琳带来一个消息:心理评估小组的正式访谈申请再次被提交,这次是由军区政治部直接下达的指令,要求对陆星辰的心理状态进行“全面、深入”的评估,理由是“关乎重大国家安全利益”。
来者不善。这份指令,带着明显的施压意味。
雷战看着那份盖着红头文件的命令,眼神冰冷。这更像是“鼹鼠”试图通过官方渠道,对陆星辰进行“合法”的审讯和定性。
“挡回去。”雷战对谭晓琳说,“以伤员需要绝对静养,目前不适合进行高强度心理评估为由,申请延期。我去找高世巍中将说明情况。”
雷战再次走进了高世巍中将的办公室。这一次,他没有隐瞒,将陆星辰高烧中的呓语、自己对“鼹鼠”的怀疑、以及政治部那份不合时宜的评估命令,和盘托出。他没有提及“深林”行动的具体内容,但强调了事态的严重性和陆星辰作为关键证人的重要性。
高世巍中将听完,久久沉默。他走到窗边,望着训练场上挥汗如雨的女兵们,背影显得异常沉重。
“雷战,你知道你这些猜测意味着什么吗?”中将的声音低沉。
“我知道,首长。”雷战挺直脊梁,“这意味着我们内部可能出现了巨大的漏洞。但也意味着,我们有机会挖出这个毒瘤。陆星辰是唯一的突破口,她现在需要的是保护和信任,而不是审问。”
高世巍缓缓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盯着雷战:“你有多大的把握,她的恐惧是真的?而不是更高明的伪装?”
雷战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缩:“首长,我无法用逻辑证明。但我用我的军衔和性命担保,我相信她。相信她为这个国家流过的血,相信她挡在我身前的那颗子弹。”
办公室内陷入长时间的寂静。最终,高世巍中将重重地叹了口气,拿起笔,在那份评估申请上批了“暂缓”二字。
“雷战,我给你时间。但你要记住,如果最终证明你的信任是错误的,你要承担全部责任。”
“是!谢谢首长!”雷战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当雷战将“暂缓评估”的消息带给陆星辰时,她正靠在床头,看着窗外。夕阳的余晖给她苍白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暖金色。
听到消息,她缓缓转过头,看着雷战。这一次,她的目光没有立刻移开,而是静静地与他对视了很长时间。那双墨黑的瞳孔里,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探究,还有一丝……微弱的光亮。
“为什么……”她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为什么……要这么做?值得吗?”
雷战走到窗边,与她并肩看着窗外的落日,声音平静而坚定:“没有值不值得,只有该不该做。我相信我的判断,也相信……你。”
他没有看陆星辰,却能感觉到她的呼吸微微一滞。
良久,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被风吹散的声音:
“给我纸和笔。”
雷战的心猛地一跳!他强压住内心的激动,转身从抽屉里拿出纸笔,递到她手中。
陆星辰接过笔,手指因为虚弱而微微颤抖。她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极大的决心,然后在纸上快速写下了一行字,折叠好,递给雷战。
她的眼神,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等没人的时候……再看。”她低声说,然后疲惫地闭上了眼睛,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
雷战紧紧攥着那张纸条,感觉它重若千钧。他知道,这薄薄的一张纸,可能承载着揭开所有谜团的钥匙,也可能……是一个更深的陷阱。
他深深看了陆星辰一眼,转身离开了病房。
走到走廊尽头无人的角落,雷战深吸一口气,缓缓打开了纸条。
上面只有短短一行字,却让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血液几乎瞬间凝固!
纸条上写着:
【“老师”未死,囚于“水牢”。“鼹鼠”代号——“牧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