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途货车在距离翠湖林场还有十几公里的一处偏僻岔路口将雷战放下。司机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人，收了钱，连看都没多看一眼，便发动汽车，拖着黑烟消失在尘土飞扬的土路尽头。

雷战站在路边，环顾四周。这里已是典型的边境山林地貌，植被茂密，人烟稀少。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植物腐烂的气息，带着一股原始的荒凉。根据地图，通往废弃林场的路早已年久失修，车辆无法通行。

他检查了一下背包里的装备，调整了一下呼吸，便一头扎进了路旁茂密的丛林。他必须在天黑前，尽可能靠近林场核心区域。

林间的路比想象中更难走。多年的封山育林，让原本的小道几乎被灌木和藤蔓完全覆盖。雷战抽出军刀，一边劈砍着拦路的枝条，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特种兵，他能从最细微的痕迹中读取信息——折断的树枝、模糊的脚印、甚至是空气中残留的微弱气味。

行进约莫一个多小时后，他蹲下身，仔细查看泥地上一个几乎被落叶覆盖的痕迹。那不是野兽的足迹，而是……军靴的鞋印，而且不止一个人的，新旧痕迹叠加，最近的一次，应该就在这一两天内。

雷战的心沉了下去。这个废弃多年的林场，果然不平静。

越靠近林场腹地，人类活动的痕迹就越发明显。被遗弃的伐木工具、锈迹斑斑的卡车骨架、甚至还有一些隐蔽处被刻意清理过的露营点。雷战的动作变得更加谨慎，如同幽灵般在林木间穿行，最大限度地利用地形隐藏自己的踪迹。

傍晚时分，他终于抵达了地图上标记的翠湖林场原生活区。那是一片建在山坳里的破败建筑群，几十栋砖木结构的小平房大多已经坍塌，窗户空洞，墙皮剥落，荒草长得比人还高。中央是一个杂草丛生的小广场，广场尽头，是一栋相对完好的二层办公楼，也是整个林场唯一还保持着基本框架的建筑。

夕阳的余晖给这片废墟涂抹上一层诡异的金色，更添几分荒凉和死寂。

雷战潜伏在生活区边缘的一处高地上，用望远镜仔细搜索。没有灯光，没有人烟，只有风吹过破窗的呜咽声。但他敏锐地注意到，办公楼二楼的一个窗户，似乎有微弱的反光——像是望远镜片或者玻璃？而且，广场上的杂草，有几处倒伏的痕迹很不自然，像是有人经常走动。

这里有人。而且，是懂得伪装和潜伏的人。

他没有贸然进入生活区，而是耐心地等待着夜幕彻底降临。

黑夜如同巨大的幕布，笼罩了整片山林。气温骤降，虫鸣四起。

雷战如同融入夜色的猎豹，悄无声息地潜入了生活区。他避开广场，沿着建筑物的阴影移动，目标直指那栋二层办公楼。

靠近办公楼时，他闻到了一股极淡的、尚未完全散尽的烟味。不是普通的香烟，更像是……某种特质雪茄的味道。他心中一凛，这种味道，他在某些境外武装分子的据点闻到过。

楼门虚掩着，里面一片漆黑。雷战侧身闪入，背靠墙壁，屏息倾听。死一般的寂静。他打开微型手电，用光束快速扫过一楼。到处是散落的文件和废弃的家具，积满了厚厚的灰尘。

他的目光落在通往二楼的楼梯上。楼梯上的灰尘，有明显的、新鲜的脚印！

雷战深吸一口气，拔出腰间的手枪，打开保险，一步一步，悄无声息地向上摸去。

二楼走廊同样破败。但当他靠近那个有反光窗户的房间时，脚步顿住了。房门紧闭，但门缝下方，透出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光线！里面有人！

雷战将耳朵贴近门板，隐约听到里面传来极轻微的、有规律的……敲击声？像是……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打，又像是……某种密码？

摩斯密码？！

雷战精神高度集中，仔细分辨着那微弱的声音。

哒… 哒哒… 哒… 哒哒哒…

“S…O…S…”

求救信号？！

雷战的心脏猛地一跳！是“老师”？他还活着？被困在这里？

他不再犹豫，猛地抬脚，狠狠踹向房门！

“砰！”老旧的木门应声而开！

房门洞开的瞬间，雷战持枪迅速突入，枪口指向屋内！

然而，房间内空无一人！

只有一盏昏暗的煤油灯，在破旧的桌子上摇曳着昏黄的火苗。桌子上放着一台老旧的无线电发报机，但已经损坏。旁边，散落着一些烟蒂，正是他之前闻到的那种雪茄。

刚才的敲击声和求救信号，是从哪里传来的？

雷战的枪口警惕地扫过房间的每个角落。窗户破损，冷风灌入。墙角堆着杂物，布满蛛网。

突然，他的目光被桌子上煤油灯旁的一样东西吸引了。

那是一个用子弹壳精心雕刻而成的小小雕像——一只展翅欲飞的雨燕。雕像下面，压着一张折叠的、泛黄的纸条。

雷战瞳孔骤缩！这个雨燕雕像……他见过！在很多年前，一次边境联合演习的联谊会上，一位性格孤傲、代号“牧鸟人”的老情报员，曾展示过他的手工艺品，其中就有这样的雨燕！而“牧鸟人”，据说就是“老师”出道前的代号！

他快步上前，拿起那张纸条展开。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是用铅笔匆匆写就，字迹潦草：

“种子已南飞，猎人仍在。勿信归巢燕。”

“种子已南飞”？是指“深林”行动要传递的情报已经成功送出了？

“猎人仍在”？是指K2或者“清道夫”还在追杀？

“勿信归巢燕”？归巢燕……是指回归的燕子？是在暗指……回归的“北极星”陆星辰？意思是……不能相信她？！

雷战的脑子“嗡”的一声，如遭雷击！

这纸条，是“老师”留下的？他是在警告后来者，不要相信陆星辰？！

为什么？！难道陆星辰的回归，真的是一个陷阱？！

就在雷战心神剧震的刹那——

“咻！”

一声极其轻微的、安装了消音器的枪声，从窗外黑暗中响起！

雷战几乎是凭借多年战场生涯锤炼出的本能，猛地向侧后方扑倒！

“噗！”一颗子弹擦着他的耳畔飞过，打在他身后的墙壁上，溅起一溜火星！

有狙击手！

雷战迅速翻滚到墙角射击死角，心脏狂跳。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他中计了！这个房间，这个纸条，根本就是一个引他上钩的陷阱！

而窗外黑暗中那个狙击手，才是真正的“猎人”！

悬念陡升：纸条是真是假？是“老师”的警告，还是敌人的离间计？狙击手是谁？“清道夫”还是K2？雷战孤身陷入重围，如何脱身？而“勿信归巢燕”这五个字，像一根毒刺，深深扎入了他的心中，让原本就迷雾重重的信任，彻底崩塌。

林场魅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