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旧观测站孤零零地矗立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像一块被遗忘的墓碑。山风穿过松林,发出呜咽般的声响。站内只有一盏应急灯散发着昏黄的光,勾勒出简陋的轮廓:一张行军床,一张旧桌子,两把椅子,还有一个独立的简易卫生间。
陆星辰在生物钟的作用下准时醒来,比镇静剂的药效过去得稍早一些。意识回笼的瞬间,她没有立刻睁眼,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每一块肌肉都维持在一种看似放松、实则能瞬间爆发的状态,耳朵捕捉着周围的一切声响。
没有消毒水的气味,没有医疗仪器的滴答声,没有护士轻微的脚步声。空气里是灰尘、木材腐朽和山间特有的清冷潮湿味道。远处隐约传来某种夜行动物的啼叫。
这不是医疗站。
这个认知让她瞬间彻底清醒,但长期训练出的本能让她控制住了立刻弹起的冲动。她缓缓地、极其轻微地睁开一条眼缝,适应着昏暗的光线,快速扫描所处环境。
陌生的房间,陈设简单到近乎粗糙。窗户被木板钉死,只留有几道缝隙透入微光。门是厚重的铁皮门,从内部闩着。唯一的出口。
她怎么会在这里?昏迷前最后的记忆是雷战焦急的脸和无法抗拒的眩晕。是雷战把她转移的?为什么?
她轻轻活动了一下手指和脚趾,确认身体除了右臂伤口传来的隐痛和一阵虚脱感外,没有其他束缚或伤害。她慢慢坐起身,动作牵扯到伤口,让她倒吸一口冷气,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环顾四周。这里像是一个废弃的哨所或观测点。将她转移到这种地方,意味着什么?保护?隔离?还是……审讯前的准备?
想到“审讯”二字,她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紧缩了一下,一股寒意从脊椎窜起。但她迅速压下了这股情绪,强迫自己冷静分析。
如果是审讯,不会让她独自一人待在房间里。门口没有守卫走动的声响,但直觉告诉她,外面一定有人,而且不止一个。
她想起昏迷前看到的雷战的眼神,那里面有关切,有疑惑,但似乎……没有狠戾和杀意。那么,隔离的可能性更大。是因为她突然的崩溃吗?他们发现了什么?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极轻微的脚步声,停在门口。接着是钥匙插入锁孔、转动的声音。
陆星辰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左手悄无声息地摸向小腿外侧——那里原本藏着她的备用武器,但现在空空如也。她深吸一口气,调整面部表情,恢复成一贯的冷漠和平静。
铁门被推开,一个人影逆着门外微弱的晨光走了进来。身材高大,轮廓硬朗,是雷战。
他手里端着一个军用饭盒,里面冒着热气,是简单的白粥。他看到陆星辰已经坐起身,似乎并不意外,只是平静地走到桌边,将饭盒放下。
“醒了?感觉怎么样?”雷战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但语气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这是哪里?”陆星辰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直接反问道,目光锐利地扫视着他,试图从他脸上找出蛛丝马迹。
“后山旧观测站。这里更安静,适合你休养。”雷战拉开一把椅子坐下,与床上的她保持着一段安全距离,“也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干扰。”
“干扰?”陆星辰微微挑眉。
“比如,某些不该出现的‘信号’。”雷战直视着她的眼睛,缓缓说道。
陆星辰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但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雷战没有继续追问,而是将饭盒往她那边推了推:“先吃点东西。你失血不少,需要补充体力。”
陆星辰没有动,只是看着雷战。两人之间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空气中弥漫着试探和紧张。
“雷队长把我转移到这个与世隔绝的地方,应该不只是为了让我安静休养吧?”陆星辰终于再次开口,打破了沉默,语气带着一丝嘲讽,“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雷战看着她,沉默了片刻。他从作训服的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透明的证物袋,里面装着那张被抚平的纸条。他将其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
“这个,你认识吗?”
看到纸条的瞬间,陆星辰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虽然极其短暂,但没能逃过雷战锐利的眼睛。她的呼吸似乎停滞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这是什么?”她移开目光,语气淡漠,伸手去拿饭盒,似乎对纸条毫无兴趣。
“护士在你枕头下发现的。”雷战紧紧盯着她,不放过她任何一丝细微的反应,“上面的字,是你写的吗?”
陆星辰舀起一勺粥,动作优雅地送入口中,细细咀嚼,咽下,才慢条斯理地回答:“不是。我没什么需要留纸条的。”
她的否认干脆利落,表情无懈可击。但雷战注意到,她握着勺子的左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是吗?”雷战身体微微前倾,带来一股压迫感,“‘别信我接下来说的任何话,他们在看着’……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们’是谁?‘老师’又是谁?”
陆星辰拿着勺子的手顿住了。她抬起头,迎上雷战的目光,那双墨黑的瞳孔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某种情绪——不是慌乱,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深深的、近乎绝望的疲惫,以及一丝……警告?
“雷队长,”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冰冷的力度,“我再说一次,我不知道这张纸条是怎么回事。如果你认为我有问题,大可以按照程序处理。没有必要用这种……莫名其妙的东西来试探我。”
她将勺子放回饭盒,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我累了,需要休息。”
说完,她重新躺下,背对着雷战,用行动下达了逐客令。
雷战看着她的背影,心中的疑云非但没有散去,反而更加浓重。她的否认太干脆,反应太镇定,反而显得不自然。尤其是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疲惫和警告,绝不像是伪装。
她没有承认纸条,但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对纸条内容的好奇,这本身就不正常。她似乎在极力回避“老师”这个话题。
雷战站起身,没有再说一句话。他走到门口,停下脚步,背对着她,沉声说道:“这里很安全,不会再有‘信号’干扰你。你好好休息。”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然后从外面将门重新锁上。
听到落锁的声音,背对着门口的陆星辰,紧闭的双眼眼角,有一滴泪水无声地滑落,迅速隐入枕头。但她很快咬紧了下唇,将所有软弱的痕迹抹去。
门外,雷战对两名守在外面的心腹队员低声叮嘱:“看好她。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也不得与她交谈。送饭送药,由你们亲自经手。”
“是!”
雷战抬头,看向渐渐泛白的天际。山间的晨雾正在弥漫,将观测站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他知道,陆星辰没有说实话。那张纸条,一定与她有关。而她极力否认和回避的态度,恰恰说明,“老师”和“他们”的存在,是真实且极度危险的。
将她隔离在这里,是第一步。下一步,他必须在她开口之前,找到那个神秘的“老师”。这似乎是解开所有谜团的唯一途径。
但“老师”是死是活?身在何处?所有的线索,都指向那份他权限不足的“深林”档案。
雷战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看来,他必须兵行险着了。即使要违反规定,动用一些非常规的手段,他也必须撬开那份尘封档案的秘密。
悬念加深:陆星辰为何断然否认纸条?她眼中的警告意味着什么?雷战将如何冒险调查“深林”档案?孤立的观测站,是保护她的堡垒,还是困住她的囚笼?山雨欲来,暗流愈发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