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星辰被迅速送入急救室。雷战被挡在门外，焦灼地踱步。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他脑中反复回响着陆星辰昏迷前的话——“信号……他们……在附近……试探”。
这绝不是巧合。网络攻击、生命体征监测芯片、以及这种突如其来的生理心理崩溃，必然存在联系。K2一定用了某种他尚未知晓的方式，在近距离刺激或警告陆星辰。
约莫半小时后，急救室的门开了。何璐一脸疲惫地走出来，摘下口罩。
“怎么样？”雷战立刻迎上去。
“生命体征稳定下来了。”何璐松了口气，但眉头依旧紧皱，“像是急性的过度换气综合征合并神经性休克，诱因应该是极度的精神紧张或恐惧。我们给她用了镇静剂，现在睡着了。”
她顿了顿，看着雷战，语气带着困惑和后怕：“雷神，这很不正常。她的身体反应太剧烈了，简直像是……像是经历过某种针对性的条件反射训练，对特定的刺激会产生毁灭性的生理反应。”
条件反射训练……雷战立刻想到了那个惩戒芯片的描述。K2不仅用芯片折磨她，很可能还配合了某种心理操控或酷刑，将特定的信号（可能是声音、图像、甚至气味）与极致的痛苦绑定在一起，形成无法摆脱的恐惧烙印。
“她昏迷前说‘信号’、‘试探’。”雷战沉声道，“我怀疑，K2的人可能就在基地附近，用某种方式发出了这种‘信号’。”
何璐倒吸一口凉气：“这太可怕了！如果真是这样，那基地……”
“基地内部可能有他们的眼线，或者他们拥有超乎我们想象的远程技术手段。”雷战打断她，眼神锐利，“这件事严格保密，仅限于你我知道。加强对医疗站的守卫，没有我的直接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陆星辰的病房，包括……基地内部的医护人员，也要提高警惕。”
“明白！”何璐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郑重地点了点头。
安顿好陆星辰，雷战立刻返回指挥部，召见了老狐狸和谭晓琳，通报了陆星辰的突发情况（隐去了芯片和信号的具体细节），并强调了基地可能面临渗透的风险，要求立刻秘密提升战备等级，对外围防线进行拉网式排查。
命令下达后，指挥部里只剩下雷战一人。他站在巨大的电子沙盘前，目光扫过基地周围的地形，试图找出任何可能被敌人利用的漏洞。山林、村庄、公路……每一个点都可能隐藏着杀机。
疲惫和压力如同潮水般涌来。他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医疗站的方向。
现在，他几乎可以确定，陆星辰对K2是彻头彻尾的“叛徒”，并且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她的价值毋庸置疑，她的忠诚，至少在对抗K2这一点上，也似乎无需再怀疑。
但是，一个更现实、更残酷的问题摆在了他的面前：这样一个精神世界饱受摧残、可能随时被特定信号触发崩溃的“武器”，真的适合留在火凤凰吗？下一次任务中，如果敌人再次使用这种手段，她突然失控，会导致怎样的灾难性后果？
理性的声音告诉他，最稳妥的做法是向上级建议，将陆星辰转移到更专业、更封闭的精神疗养机构，进行长期的心理干预和评估，直至确认她稳定。这对她本人，对火凤凰，都是负责任的选择。
但另一个声音，一个更偏向直觉和……某种他不愿深究的情感的声音，却在阻止他这么做。他想起了她喝粥时低垂的眉眼，想起了她梦魇中的无助，想起了她承受痛苦时的沉默坚韧。将她送走，等于承认她是一个无法控制的“病人”或“隐患”，这对他而言，像是一种背叛。
就在雷战内心激烈斗争时，他的加密通讯器再次响起。是一个陌生的号码，但带有最高优先级的标识。
雷战心中一凛，立刻接通。
“雷战同志，”一个经过处理的、非男非女的电子合成音传来，“关于‘北极星’，最高层决议已下达。”
雷战屏住呼吸。
“决议如下：”电子音冰冷地陈述，“一、确认陆星辰同志在对抗K2组织中做出的卓越贡献与巨大牺牲。二、基于其目前特殊的身心状况及潜在的不可预测风险，暂停其一切外勤及战术指导权限。三、责令狼牙特战基地，在其伤愈后，对其进行全面的心理评估与稳定性观察。观察期间，其活动范围限于基地内部，安保级别维持最高。四、最终去留，视评估结果及后续表现，由总部专项小组决议。”
决议的内容，几乎印证了雷战最理性的判断——控制使用，严格观察，随时准备剥离。这符合程序，符合安全准则，是最“正确”的决定。
但雷战听着这冰冷的决议，心中却没有丝毫轻松，反而感到一种莫名的沉重和……一丝不甘。
“雷战同志，请确认接收决议内容，并严格执行。”电子音说道。
“……接收。”雷战的声音有些干涩。
通讯中断。
雷战放下通讯器，缓缓坐倒在椅子上。决议已下，他作为军人，唯有服从。
他拿起内线电话，准备通知医疗站和警卫部门新的管控措施。但手指悬在按键上，却迟迟没有落下。
就在这时，指挥部的大门被轻轻敲响。
“报告！”
是谭晓琳的声音。
“进。”
谭晓琳推门进来，脸上带着一丝复杂的神情，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
“雷神，心理评估小组的初步远程访谈方案已经草拟好了，您过目一下。另外……”她犹豫了一下，将平板电脑递给雷战，“这是刚刚医疗站护士在帮陆顾问更换床单时，在她枕头底下发现的……我觉得，您应该看看这个。”
雷战疑惑地接过平板。屏幕上是一张照片，拍的是一张被揉皱又小心抚平的纸条。纸条上，用娟秀却带着一丝颤抖的笔迹，写着一行字：
“雷战，如果你收到这张纸条，说明‘信号’是真的。别信我接下来说的任何话，他们在看着。找‘老师’，他在……”
后面的字迹被一大片模糊的、似乎是水滴晕开的痕迹所覆盖，完全无法辨认！只有最后几个笔画，隐约像个“林”字或“村”字的偏旁。
雷战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这张纸条！是陆星辰在清醒时写的？还是在精神崩溃的间隙，用最后一丝理智留下的警告？
“别信我接下来说的任何话，他们在看着”……这句话，像一把冰冷的匕首，刺穿了他刚刚因为高层决议而稍微坚定的想法！
难道她白天的崩溃，不仅仅是生理反应？难道她……是在某种被监视、被控制的状态下，被迫表演出来的？那个“信号”，不仅是触发痛苦的开关，也是某种……操控指令？
“老师”……“林”或“村”……
巨大的震惊和更深的迷雾，瞬间将雷战吞没。他看着那张字迹模糊的纸条，刚刚下定的决心，再次动摇，并且裂开了一道深不见底的缝隙。
信任与怀疑，保护与利用，在这一刻，形成了无比尖锐的矛盾。他到底该相信哪一个是真实的她？又该如何应对这来自内部和外部的、双重意义上的“监视”与“试探”？
悬念推向高潮：纸条是真实的求救，还是更高明的伪装？“老师”是谁？藏在何处？K2的“信号”究竟能对陆星辰施加何种程度的控制？雷战接下来的每一个决定，都可能将所有人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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