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医疗站陷入一片寂静。走廊里只留下值班护士站微弱的灯光和警卫规律踱步的轻微声响。陆星辰病房的灯早已熄灭,从门外看去,只有一片黑暗,仿佛里面的人已然安睡。
然而,病房内的陆星辰,却睁着眼睛,毫无睡意。
右臂伤口传来一阵阵灼热的抽痛,但这并非她失眠的主因。比身体疼痛更甚的,是脑海中不受控制翻腾的记忆碎片。黑暗的牢房、刺眼的审讯灯、同僚倒下时不甘的眼神、还有……黑蝎队长“蝎尾”那张带着狰狞笑意的脸。
“北极星……你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可惜,终究不是一路人……”
“叛徒的下场,你应该很清楚……”
这些声音,混杂着白天那个黑蝎队员临死前的诅咒,在她脑中反复回响。她用力闭上眼睛,试图将这些画面驱散,但指尖却下意识地收紧,攥住了身下的床单。
冷汗,悄无声息地浸湿了她额前的碎发。
深夜,万籁俱寂。病房的门被极轻、极缓地推开了一条缝隙,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一个身影如同鬼魅般闪了进来,又无声地将门合上。
是雷战。
他并没有离开基地回家,而是在办公室待到深夜,心中那份莫名的不安驱使他再次来到了医疗站。他没有惊动警卫和护士,只是借口巡查,拿到了备用钥匙。
他站在门口,让眼睛适应了一下黑暗,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能看到病床上那个模糊的轮廓。陆星辰似乎睡着了,呼吸平稳。
雷战轻轻走到床边,低头看着她。月光下,她的脸苍白得近乎透明,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无意识地微蹙着,带着一种易碎的美感。这和她白日的冰冷强悍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他的目光落在她打着绷带的右臂上,心头莫名一紧。白天何璐那句“压抑的啜泣”再次在他耳边响起。
就在这时,床上的陆星辰忽然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模糊的呓语,像是被困在了梦魇里。
“不……不是我……”
声音很轻,带着痛苦和挣扎。
雷战的心猛地一跳!他屏住呼吸,靠近了一些。
“……老师……快走……” 又是一句模糊不清的呓语,夹杂着哽咽。
老师?雷战皱紧眉头。这是什么意思?
突然,陆星辰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像是被什么可怕的东西追逐,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芯片……不能……引爆……”
芯片!引爆!
这两个词如同惊雷,在雷战脑中炸开!王主任发现的芯片……难道不是追踪或监听用的,而是……炸弹?!
这个念头让雷战浑身血液几乎凝固!
就在这时,陆星辰猛地从梦魇中惊醒,倏地睁开了眼睛!她的眼神在最初的瞬间充满了惊恐和迷茫,但在接触到床边那个高大黑影的刹那,瞬间变得锐利如刀,身体也猛地向床内侧缩去,左手下意识地做出了一个防御性的格挡动作,牵动了右臂的伤口,痛得她倒吸一口冷气。
“谁?!”她的声音带着惊醒后的沙哑和极度警惕。
“是我,雷战。”雷战立刻开口,向后退了半步,表明自己没有恶意。他按亮了床头一盏光线柔和的夜灯。
昏黄的灯光照亮了彼此的脸。陆星辰看清是雷战,眼中的锐利和惊恐才缓缓褪去,但身体依旧紧绷,警惕地看着他,声音冷了下来:“雷队长?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她的语气恢复了平日里的疏离,仿佛刚才那个在梦魇中脆弱低语的人不是她。
雷战看着她瞬间筑起的心防,心中五味杂陈。他不能直接问芯片和梦话的事,那会暴露他偷听和已知芯片的秘密。他深吸一口气,找了个借口:“我……查夜路过,听到你这边有动静,以为你伤口不舒服,进来看看。”
这个借口很蹩脚。基地指挥官深夜亲自查房到病房?更何况门口还有警卫。
陆星辰显然不信。她用那双深邃的眼睛看着他,没有说话,但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他的谎言。病房内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
雷战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目光扫过她额角未干的冷汗和因疼痛而微蹙的眉头,转移了话题,语气不自觉地放缓:“伤口……很疼?”
陆星辰沉默了一下,似乎判断出雷战没有立即的威胁,才微微放松下来,偏过头,避开他的视线,低声道:“还好。”
又是这两个字。雷战几乎能背出来了。
他看着她在灯光下显得异常单薄的肩膀,想起她梦话中的“老师”和“引爆”,想起王主任描述的旧伤,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有疑惑,有警惕,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和……或许是一丝怜惜。
他走到桌边,倒了杯温水,递给她。
陆星辰看着递到面前的水杯,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左手接了过去,低声说了句:“谢谢。”
她小口地喝着水,病房里再次陷入沉默。但这次的沉默,不再像之前那样充满对峙的冰冷,反而弥漫着一种奇怪的、微妙的张力。
雷战站在床边,看着低头喝水的陆星辰,几次想开口,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直接问梦话的内容?太过唐突,也必然会引起她更深的戒备。安慰她?以他们现在的关系,似乎又显得可笑。
最终,他只是干巴巴地说:“如果伤口疼得厉害,或者……做噩梦,可以叫护士,别硬扛着。”
“噩梦”两个字,让陆星辰喝水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她没有抬头,只是极轻地“嗯”了一声。
水喝完了。陆星辰将空杯子放在床头柜上,重新躺下,背对着雷战,拉高了被子,明显是送客的意思。
“雷队长,我没事了。您去忙吧。”
她的声音隔着被子传来,闷闷的,再次充满了距离感。
雷战知道今晚只能到此为止。他深深地看了那背影片刻,说道:“好好休息。”
然后,他转身,轻轻带上门,离开了病房。
走在空旷寂静的走廊里,雷战的心情比来时更加沉重。陆星辰梦魇中透露出的信息,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上。
芯片……引爆……
老师……
还有她那深入骨髓的恐惧和防备……
这些碎片拼凑在一起,指向一个更加黑暗和可怕的过去。他几乎可以确定,陆星辰的归来,绝非简单的功成身退。她的身上,一定背负着远超他想象的秘密和……或许还有未解除的致命威胁。
而那个“清扫”程序的暗流,此刻是否已经悄然涌动?
雷战停下脚步,回头望向医疗站那扇亮着灯的值班窗户,眼神变得无比锐利。他必须加快动作,在真正的危险降临之前,弄清楚一切。
悬念升级:陆星辰梦魇中透露的“芯片引爆”和“老师”是何含义?这是否与她体内的芯片残骸有关?雷战窥见的这一丝真相,将如何影响他接下来的行动?而暗处的敌人,他们的“清扫”计划,又将如何展开?危机,已迫在眉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