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械提示音的余威,还残留在蓝星意识体的骨血里。
那场近乎灭绝的处刑,是所有国灵不愿提及的噩梦。无差别的剧痛席卷每一个意识体,电子音的冰冷指令与永生带来的无休止折磨,让整片蓝星都陷入了死寂。自那以后,没有国灵再敢轻易触碰规则的红线,更没人敢去想——系统的处刑,是否存在漏网之鱼。
直到美利坚摔碎了他刚开封的威士忌酒瓶。
玻璃碎片溅落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声响。年轻的意识体此刻全然没了往日的玩世不恭,墨镜被他一把扯下,碧蓝色的眼眸里翻涌着惊怒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什么!!”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资本世界特有的尖锐,“一天之内去通知所有人!有漏网之鱼…要成精了…”
能让他这么生气,实在少数…
老式电话的电流声刺啦作响,像生锈的铁片在玻璃上刮擦。
*坐在房间里,捏着听筒的指节泛白,灰色军装的袖口滑落到小臂,露出腕骨上一道尚未愈合的浅疤——那是前些天与民争执时,被对方的袖扣划开的。他还太年轻,眉眼间的温和还未沉淀成后来的波澜不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紧绷的、带着倔强的青涩。
电话那头的日语带着刻意的甜腻尾音,像裹着糖衣的毒针,一下下扎在耳膜上。
霓虹的声音里满是戏谑,“想必你知道我是谁,亲爱的,我们多年前可见过,由于那时没能给你一个难忘的惊喜,那请允许我再送你一份大礼吧,绝对难忘…”
大礼?
听筒里传来霓虹低低的笑声,像毒蛇吐信时的嘶鸣:“别急呀,亲爱的。你很快就会知道了——这份礼物,足够让你记一辈子。”
“嘟——嘟——嘟——”
电话被粗暴地挂断,电流声戛然而止。
而此刻,霓虹正站在一处高耸的塔楼顶端,他随手将手机揣进风衣口袋,指尖还残留着挂断电话时的轻佻。
面向北方,他缓缓抬起手,对着虚空比出一个手枪的手势,食指弯曲,做出扣动扳机的动作。唇角的笑意带着几分病态的天真,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
“砰!”
他轻启唇齿,发出一声毫无杀伤力的拟声词,尾音拖出一串清脆的笑:“嘻嘻…”
笑声未落,远隔重洋的那片土地,突然爆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剧烈的冲击波掀翻了沿海的渔船,滔天的火光染红了半边天际,滚滚浓烟如同张牙舞爪的巨兽,吞噬着港口的每一寸建筑。玻璃碎裂的脆响、建筑坍塌的轰鸣,织成一曲绝望的哀歌。
刺耳的爆炸声浪隔着数里地都能震得耳膜发疼,*几乎是凭着本能朝着东南港口的方向狂奔。灰色军装的下摆被风扯得猎猎作响,腕骨上的旧疤被汗水浸得发疼,他甚至顾不上擦去脸上溅到的烟尘,一双年轻的眼眸里只剩滔天的怒火与焦灼。
浓烟翻涌的港口边缘,一道熟悉的身影比他先一步站定。
民的衣摆同样沾着尘土,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却没有回头,目光死死锁在那片燃烧的废墟上,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当*的脚步在他身侧停下时,两人之间没有一句交流,只有空气里弥漫的硝烟与无声的对峙——可此刻,这份对峙在眼前的浩劫面前,竟显得如此苍白。
“霓!虹!”
民突然爆发出一声怒吼,声音里的恨意几乎要将空气撕裂。
塔楼顶端的霓虹似乎早就在等他们,闻言慢悠悠地转过身。他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风衣的领口被风掀起,露出脖颈处精致却带着戾气的纹身。他一步步从高处走下,脚下的碎石被踩得咯吱作响,直到站在*与民的面前,才停下脚步。
“哟,管事的来了。”霓虹的声音里带着漫不经心的戏谑,他歪了歪头,唇角的笑意带着几分病态的天真,像个抢了别人玩具还理直气壮的孩子,“这里…我借用一下…行不行?”
“……借?”
民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眼前的焦土,翻涌的火光,在霓虹口中,竟只是一句轻飘飘的“借用”。
霓虹似乎对民的反应很满意,他往前凑了半步,目光在*与民之间来回扫过,语气越发轻佻:“阿民,都是为了蓝星不是吗?所以,行不行…”
“不行!”
*的声音陡然响起,带着年轻意识体独有的倔强与决绝。他往前一步,将民挡在身后少许,灰色军帽的帽檐压得极低,却遮不住眼底的冰冷与坚定,“绝对不行!死都不行!”
霓虹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他拖长了语调,尾音里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啊呀,不行吗?”
空气瞬间凝固。
民自始至终都保持着沉默,只是攥紧的拳头暴露了他内心的翻涌。他看着*挺直的脊背,看着那身沾着烟尘却依旧笔挺的灰色军装,眼底的情绪复杂到了极点——有愤怒,有不甘,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动摇。
“当然不行!”
“这样啊…真是可惜,我还以为不需要花钱呢…”霓虹轻笑着,转过身,可就在*以为他要离开时,突然,一个黑漆漆的枪口抵在他的额头,瞬间额头一凉。枪后,是霓虹近乎疯狂的笑容。
是纯粹的,没有一点理由的恶。
“砰!”
枪声响起,血溅在了民的身上,让他瞳孔一缩。
“希望你不想要第二枪…”霓虹轻笑着,将枪收起来。
同一时间,会议室里,端坐的英吉利指尖微顿,骨*茶杯与茶托碰撞出一声清脆的轻响,红茶的热气模糊了他眼底的冷光。他缓缓放下茶杯,薄唇轻启,声音里带着一丝了然的淡漠:“开始了。”
话音未落,苏维埃猛地拍案而起。厚重的实木会议桌被震得嗡嗡作响,他完好的双眼迸发出雷霆般的怒意,目光死死锁在身侧的美利坚身上,语气里的质问几乎要燃起火来:“所以,你到底怎么想的!”
美利坚却只是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重新戴上了那副遮住碧蓝色眼眸的墨镜,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一支钢笔,语气里满是事不关己的随意:“说真的,我不想管。”
“什么?”苏维埃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错愕。
“你觉得…”美利坚微微侧过头,墨镜的镜片反射着会议室顶光的冷芒,语气里带着资本家特有的精明与凉薄,“他们会来威胁我?”
“那就不管了吗?!”苏维埃的怒吼几乎要掀翻屋顶,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年轻的意识体竟能冷漠到这种地步。蓝星的规则红线被触碰,可这个家伙眼里,竟只有自己的利益。
美利坚抿紧了唇,墨镜后的眼神晦暗不明,没有再说话。
“苏卡布列!”苏维埃终于忍无可忍,一句带着怒火的咒骂脱口而出。他狠狠一脚踹在椅子腿上,高大的身影带着凛冽的风,头也不回地冲出了会议室。厚重的木门被他重重甩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仿佛在宣泄着他的愤怒与失望。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死寂,只剩下美利坚转笔的沙沙声。
法兰西放下手中的笔。他抬眼看向美利坚,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的疑惑:“不管?”
美利坚停下转笔的动作,将钢笔扔在桌上,双手摊开,语气里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告诫:“灾难面前,守好自己吧各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