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风卷着梧桐叶掠过青槐中学的校门，林栀拖着半人高的行李箱，额角沁出的薄汗晕开了额前的碎发。她站在刻着“明德博学”的石牌前仰头望，三层楼高的红砖教学楼被爬墙虎裹住大半，蝉鸣藏在浓密的枝叶间，吵得人心尖发颤。

这是她转学到青槐的第一天。

行李箱的滚轮碾过校门口的石板路，发出咕噜噜的声响。林栀低头核对手机里的班级信息——高一（3）班，教学楼三楼东侧。她刚抬起脚，手腕突然被一股蛮力拽了一下，紧接着是“哗啦”一声脆响，手里的玻璃杯脱手而出，透明的杯身撞在石板上碎成几片，蜂蜜柠檬水溅湿了白色帆布鞋的鞋尖。

“对不起对不起！”

慌乱的男声在头顶响起，林栀抬头撞进一双盛着歉意的桃花眼。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外套，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腕骨处一道浅浅的疤。他蹲下身去捡玻璃碎片，指尖被锋利的茬口划开一道血痕，却只是皱了皱眉，把碎片拢到掌心。

“你没事吧？”林栀下意识去扯他的手腕，指腹触到他发烫的皮肤时，两人同时顿了一下。

少年叫江屿，是青槐中学出了名的“刺头”——不是说他爱惹事，而是他总游离在人群之外。篮球场上能看到他跃起投篮的身影，早读课上也能瞥见他趴在桌上补觉的侧脸，成绩单上他的名字总在中游徘徊，却偏偏是理科老师眼里的好苗子。

“我没事，是我没看路。”江屿把碎片塞进旁边的垃圾桶，转身时注意到林栀行李箱上的转学手续单，挑眉道，“新转来的？高一（3）班？”

林栀点点头，指尖还残留着他手腕的温度。她低头擦着鞋面上的水渍，耳尖却悄悄泛红。江屿已经拎起她的行李箱，滚轮在地上滚出轻快的声响：“走吧，我带你去教室，三楼东侧，我熟。”

他的步伐很大，林栀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梧桐叶落在他的发梢，他抬手拨开时，林栀看到他后颈的发旋，像颗小小的漩涡。路过公告栏时，她瞥见红榜上贴着竞赛获奖名单，最顶端的照片里，江屿穿着白衬衫，眉眼舒展，和此刻判若两人。

“你就是江屿？”林栀脱口而出，话音刚落就后悔了。

江屿回头看她，桃花眼里漾开笑意：“怎么，我的名声都传到外校了？”

“不是，”林栀摆手，“我刚在公告栏看到你的名字，物理竞赛一等奖。”

他耸耸肩，一副不在意的样子：“瞎蒙的。”

教室门虚掩着，江屿抬手敲了敲，里面传来班主任温老师温和的声音：“进。”

三十多双眼睛齐刷刷望过来，林栀攥紧了衣角。温老师笑着招手：“来，同学们安静一下，这位是新转来的同学林栀，大家欢迎。”

掌声稀稀拉拉响起，江屿把行李箱放在最后一排的空位旁，冲林栀眨眨眼：“喏，那是你的座位，刚好在我旁边。”

林栀愣住了。她看着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江屿的桌肚里塞着篮球杂志，桌面上刻着歪歪扭扭的公式，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校服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她走到座位旁坐下，刚把书包塞进桌肚，就听到前桌女生回头小声说：“你胆子好大，敢坐江屿旁边，他以前的同桌都被他‘逼’走了。”

“逼走？”林栀不解。

“他上课要么睡觉要么刷题，下课要么去打球要么去天台，根本不理人，”女生压低声音，“而且听说他……”

话没说完，江屿扔过来一支笔，敲了敲前桌的桌子：“陈佳佳，上课说小话，小心我告诉温老师。”

陈佳佳吐了吐舌头，转了回去。林栀看向江屿，他已经趴在桌上，侧脸对着窗户，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她轻轻把课本摊开，目光却忍不住往他那边飘。

早读课的铃声响起，语文老师抱着课本走进来：“今天我们学《沁园春·长沙》，先齐读一遍。”

林栀跟着开口，声音清亮。她余光瞥见江屿动了动，抬起头来，目光落在她的课本上。他的课本崭新得像没翻过，上面只写了个名字，连注释都没有。

“你没预习？”林栀小声问。

江屿打了个哈欠：“忘了。”

她把课本往他那边挪了挪：“一起看吧。”

江屿愣了一下，随即勾了勾唇角，凑近了些。他的呼吸拂过林栀的耳畔，带着淡淡的薄荷味，她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连朗读的声音都走了调。

早读课结束，林栀刚想去接水，江屿已经拎着她的水杯回来了。杯里盛着温水，温度刚好。“谢……谢谢。”她接过水杯，指尖碰到他的指节，又是一阵发烫。

“不客气，”江屿倚在窗边，看着楼下的篮球场，“中午要不要一起去食堂？青槐的糖醋排骨还不错。”

林栀还没来得及回答，陈佳佳又凑过来：“林栀，别理他，他就是想骗你帮他打饭！”

“陈佳佳，你很闲？”江屿挑眉，桃花眼里的笑意淡了些。

陈佳佳吐吐舌头，又转了回去。林栀看着江屿，他正望着窗外，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像镀了层金。她忽然觉得，这个看起来有些散漫的少年，或许并不像传闻中那样难以接近。

上午最后一节课是数学，老师在黑板上写满了函数公式，林栀听得很认真，笔尖在笔记本上飞快移动。江屿趴在桌上睡觉，直到老师点他的名字：“江屿，起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

全班哄笑起来，林栀紧张地扯了扯他的衣角。江屿迷迷糊糊抬起头，揉了揉眼睛，走到黑板前。他拿起粉笔，看了眼题目，指尖在黑板上滑动，流畅的解题步骤出现在公式下方，比老师的解法还要简洁。

数学老师点点头：“不错，坐下吧，下次别睡觉了。”

江屿走回座位，坐下时凑近林栀，低声说：“谢了，同桌。”

他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林栀的笔顿了一下，墨水在笔记本上晕开一小团。她没回头，却轻轻“嗯”了一声。

放学铃声响起，江屿拎起篮球：“去打球？一起？”

林栀摇摇头：“我要去宿舍收拾东西。”

“哦，”江屿点点头，“宿舍在梧桐巷那边吧？我家也在那，顺路，我送你。”

不等林栀拒绝，他已经拎起她的行李箱。梧桐巷的石板路蜿蜒曲折，两侧是老洋房，墙上爬着凌霄花。江屿推着行李箱走在前面，篮球在指尖转着圈，偶尔回头问：“你以前在哪上学？”

“城南一中。”林栀说。

“听说那边的理科很难？”

“还好，就是压力大了点。”

江屿笑了：“青槐很松，你会喜欢的。”

走到巷口的老槐树旁，江屿停下脚步：“前面就是女生宿舍了，我就送到这。”他把行李箱递给林栀，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创可贴：“早上的玻璃碎片，没划到你吧？这个拿着，备用。”

林栀接过创可贴，指尖触到他的掌心，温热的，带着薄茧。她抬头看他，夕阳落在他的发梢，把他的轮廓描得很柔和。“谢谢你，江屿。”

“小事，”江屿转身，篮球在地上弹了一下，“明天见，同桌。”

他的背影消失在梧桐巷的拐角，林栀捏着创可贴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耳尖还在发烫。老槐树上的蝉鸣渐渐平息，夏夜晚风带着花香吹来，她忽然觉得，转学到青槐，或许是这个夏天最意外的惊喜。

宿舍里，新室友已经收拾好了床铺，看到林栀进来，笑着打招呼：“你就是林栀吧？我叫苏晓，也是高一（3）班的。”

林栀放下行李箱，笑了笑：“你好。”

“刚才我看到江屿送你回来，”苏晓眨眨眼，“你不知道吧，他可是我们班的‘神秘人物’，长得帅，理科好，就是不爱说话。你居然能让他送你回宿舍，厉害啊。”

林栀的脸颊又热了，她打开行李箱，拿出衣服，却忍不住想起巷口的那个瞬间——江屿递来创可贴时，桃花眼里的笑意，像夏夜晚风，轻轻吹进了她心里。

夜色渐浓，林栀站在宿舍窗前，望着梧桐巷的方向。路灯亮起，晕开暖黄的光，她仿佛能看到江屿在篮球场上跳跃的身影，听到他笑着说“明天见，同桌”。

她拿出手机，点开微信，置顶的对话框里是温老师发来的班级群二维码。扫码加入后，她一眼看到了群里的“江屿”，头像是篮球场上的剪影，背景是青槐的梧桐。她犹豫了一下，发送了好友申请。

几秒钟后，申请通过了。

江屿发来一条消息：“同桌，宿舍收拾好了？”

林栀指尖顿了顿，回复：“快好了，谢谢你今天帮忙。”

那边很快回过来：“没事，明天记得带课本，别像我一样忘带。”

后面跟着一个笑脸表情。

林栀看着屏幕，忍不住笑了。窗外的梧桐叶沙沙作响，夏夜晚风带着凉意吹来，她知道，属于她的青槐故事，才刚刚开始。

要不要我继续构思第二章的情节，比如写林栀和江屿在食堂的互动，或是课堂上的小插曲？

无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