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未完全散尽,街角的甜品店飘出温热的奶香,混着刚烤好的华夫饼的焦甜,驱散了初春清晨的微凉。雷狮倚在藤编的座椅上,指尖转着银质的勺子,面前的热可可漾着细密的泡沫,卡米尔坐在对面,指尖轻敲着桌面,汇报着战队接下来的训练安排,语气依旧沉稳。
“下周的友谊赛对手是星耀战队,他们的打野打法偏激进,我已经整理好战术分析,等下发你。”卡米尔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扫过雷狮手边那杯没怎么动的饮品,顿了顿,像是犹豫了许久,终究还是开了口,“大哥,你是不是喜欢安迷修?”
轻飘飘的一句话,像一颗小石子砸进平静的湖面,漾开层层涟漪。雷狮转勺子的动作猛地停住,紫眸里的散漫淡了几分,指尖抵着杯沿,竟一时语塞。
他从未认真想过这个问题。只是喜欢牵着安迷修的手腕走在晚风里,喜欢看他吃冰淇淋时泛红的耳尖,喜欢听他温温柔柔地念叨着花语,喜欢和他待在一起时,连空气都变得软糯的感觉。昨夜额头那轻如羽毛的吻,花店风铃下的那句承诺,此刻在脑海里翻涌,却拼凑不出一个清晰的答案。他只知道,和安迷修在一起的每一刻,都让他觉得舒服,觉得欢喜,可这份欢喜,到底是不是喜欢?
雷狮沉默了许久,晨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他脸上,掩去了眼底的迟疑。卡米尔没有催,只是安静地等着,指尖依旧保持着轻敲桌面的姿势,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期待。
“不过是室友而已。”雷狮最终开了口,声音依旧带着惯有的慵懒,却少了几分底气,指尖摩挲着杯壁,“他一个人打理花店不容易,我不过是顺手关心一下。”
这话像是说给卡米尔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刻意放轻的语气里,藏着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慌乱。
而此刻,甜品店外的街道上,安迷修正提着刚买的新鲜花材,脚步恰好停在玻璃窗边。他本是想着雷狮昨晚说喜欢这家的华夫饼,顺路过来带一份回去,却没想到,会听见这样一番对话。
雷狮的声音透过玻璃传出来,不算响亮,却字字清晰地落进安迷修耳朵里。
“不过是室友而已。”
“顺手关心一下。”
安迷修捏着花材的手指猛地收紧,牛皮纸包装的边缘硌得指腹发疼,他却浑然不觉。晨风吹起他的发梢,带着几分凉意,拂过泛红的眼角。
他其实也从未想过,自己对雷狮,到底是怎样的感觉。昨夜雷狮掌心的温度,雷狮紫眸里盛着的他的身影,还有那句“下次比赛,我想让你站在我身边”,都让他心跳失序,让他觉得心里软乎乎的,像是揣了一颗融化的奶糖。他以为,那份晚风里的甜,那份月光下的温柔,是独属于他们两人的,却没想到,在雷狮眼里,不过是室友间的顺手关心。
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不算疼,却涩涩的,闷闷的,像含了一颗没熟的青梅,酸意漫过舌尖,连带着鼻尖都有些发酸。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华夫饼,纸袋还带着温热的温度,此刻却觉得烫得手慌。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玻璃内的两人还在说着什么,他却再没心思听下去。指尖的酸涩漫到心口,他说不清自己是失望,是难过,还是仅仅因为这份未说出口的心动被轻描淡写地带过,而觉得不自在。
终究,安迷修只是轻轻吸了吸鼻子,转身,提着花材和那袋还温热的华夫饼,朝着花店的方向走去。脚步放得很慢,背影在晨光里显得有些单薄,风吹起他的衣摆,带着几分落寞。他没有进去质问,也没有表露分毫,只是将那份突如其来的涩意,悄悄藏进心底,像藏起一朵被风吹蔫的小花。
甜品店里,雷狮看着卡米尔欲言又止的模样,皱了皱眉,将杯里的热可可一饮而尽,站起身:“行了,战术分析发我就行,我先回去了。”
他说着,转身朝着门口走去,推开门的瞬间,晨光迎面洒来,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目光扫过空无一人的街道,心里竟莫名地空了一下,像是少了点什么。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只当是没睡好,却没注意到,街角的路灯下,还残留着一抹淡淡的花香,和一个匆匆离去的背影。
而花店那边,安迷修推开门,风铃轻轻作响,却没了往日的温柔。他将花材放在操作台上,那袋华夫饼被随手放在桌角,温热的温度渐渐散去,像他此刻心里,那点猝不及防被浇凉的甜。
他抬手抚上自己的胸口,那里的心跳,依旧有些急促,却不再是因为心动的欢喜,而是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涩意。他看着窗台上那束昨夜雷狮送的向日葵,明艳的黄在晨光里依旧耀眼,可他却觉得,那抹温柔,好像淡了几分。
原来,晚风里的甜,也会在晨光里,化作一丝猝不及防的涩。而那份悄悄蔓延的心动,在未说出口时,便先遇上了迟疑,藏进了沉默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