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眠

顾盼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醒来的

意识先于身体苏醒——鼻腔里充斥着一种清冽又干净的皂角气息，混杂着一点点旧书的纸张味道

不是她在卧室中常用的香薰

触感

脸颊贴着的不是棉质枕套，而是某种细密、微凉的织物纹理，柔软底下透着皮革的支撑感

身上沉甸甸地盖着什么，温暖又踏实

她艰难地掀开仿佛粘在一起的眼皮

视野先是模糊的色块：昏暗中，前方墙壁上有一片朦胧的、暗下去的长方形白光

那是关掉的投影幕布

哦，想起来了

昨晚晚餐过后，她和江晨一起用投影仪看电影来着

一部十分老旧的文艺片，顾盼嘲笑男主角的迂腐，江晨辩解那是深情

于是他也得到了顾小姐毫不留情的评价

文艺病

争论声越来越小，眼皮越来越重……最后记得的，是江晨拿起遥控器调低音量的侧脸，屏幕的光在他轮廓上流淌

所以，自己是在客厅沙发上睡着了

身上盖着的是江晨来她家专用的羊绒毯

顾盼微微动了动，想撑起身子，却感觉到身体的左侧，从肩背到小腿，都被一种均匀的，温热的重量贴着

她侧过头

某人守在沙发前的地毯上。不直接靠着沙发，而是背对着顾盼，身体微微后仰，头轻轻枕在她腰侧的位置

江晨睡着了，呼吸均匀绵长，一只手还松松地搭在屈起的膝盖上，另一只手则随意垂落在毯子边缘，指尖几乎要碰到她从毯子下滑落出来的脚踝

日光吝啬地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隙里挤进来，一道极细的，金色的光，恰好横过他的肩膀，照亮他耳后短短的发茬，和一小截后颈的皮肤。江晨穿着昨晚那件柔软的深色卫衣

领口微微歪斜，露出一段清晰的锁骨线条

顾盼的目光顺着他放松的肩线下滑，落在他搭在膝盖的那只手上。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这一大早的，顾小姐欣赏美人的样子，像个昏君

她心情颇好地抬起手臂，想去碰一碰他肩上那道阳光，或是他耳后的发梢。就在顾盼的指尖即将触及他衣服的纹理时，江晨忽然动了

他的头在她腰侧更沉地靠了靠，脸颊无意识地蹭了蹭她身上盖着的毯子，原本垂落的手，也随着身体的微侧，向里滑了一些

他的指尖，就这样，毫无预兆地，温热地，贴上了她裸露的脚踝皮肤

顾小姐的身体轻轻颤动了一下

像被一道极细微的电流穿过。那触碰太轻，太自然

清晰地烙印在她皮肤上，她能感觉到他指腹的纹路，干燥而温暖

闹钟开始在某个角落固执地嗡鸣

顾盼笑了两声

江晨得寸进尺的将脸颊贴上去蹭了蹭她身侧的毯子，发出一声含糊的，带着鼻音的轻哼

现在这人的整个脑袋都埋在顾盼怀中

好重

她想起来都做不到

顾小姐只能努力伸手去够茶几上的手机，腰身刚使上一点力，江晨搭在她脚踝上的手，却忽然收紧了

指尖微微向内扣了扣，形成一个松松的，却不容忽视的环握。一个清晰无比的，挽留的暗示

算了，那就陪他躺一会吧

窗外城市正在渐渐苏醒，偌大的客厅里却只有两人清晰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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