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人节前一周，夏小宝对着厨房流理台上摊开的烹饪书，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书上印着精美的巧克力照片，光滑的表面上点缀着金箔，旁边是花体字写的“完美情人节巧克力教程”。下面列着材料清单：可可脂、牛奶巧克力、黑巧克力、奶油、模具、温度计……

她一样都没有。

“普通高中生，”她小声嘀咕，手指戳着照片，“怎么可能有这些东西。”

妈妈在客厅看电视，声音隔着门传进来：“小宝——要帮忙吗？”

“不用！”夏小宝迅速合上书，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她其实还没决定要不要做巧克力。情人节送巧克力这种事，在电视剧里看过很多次——女生羞红着脸递出包装精美的盒子，男生惊讶地收下，然后背景飘起樱花。

但现实是，她连最基础的烹饪都不会。上次帮忙做味噌汤，把味噌整块丢进去，结果煮成一锅咸疙瘩。上上次煎蛋，把平底锅按了个凹痕。

做巧克力？可能会把厨房炸了。

她盯着合上的烹饪书封面，脑子里闪过纲吉的脸。上次鬼屋之后，他们之间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不是突然的转变，而是细微的、像春天冰面慢慢融化的那种变化。他会更自然地走在她身边，会在她低头时轻声问“怎么了”，会在她又一次弄坏东西时，笑着说“没事，修得好”。

她想……做点什么。

不是为了“情人节”这个名头，就是想做点什么。把某种心情，用具体的、可以触碰的形式，传递给他。

哪怕做得很难看，哪怕可能失败。

她重新打开书，翻到“简易版！微波炉巧克力”那一页。

这个看起来……好像可以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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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下午，夏小宝站在超市的烘焙区，盯着货架上琳琅满目的巧克力原料，再次陷入迷茫。

有可可含量70%的黑巧克力块，有写着“烘焙专用”的巧克力豆，有已经调好味的牛奶巧克力板，还有各种颜色的巧克力笔。价格标签上的数字让她眨了眨眼——好贵。

“唔……”她拿起一板最便宜的牛奶巧克力，看了看背面复杂的成分表，又放下。

“夏同学？”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夏小宝手一抖，巧克力“啪”地掉回货架，又弹起来，滚到地上。

她僵硬地转过身。泽田纲吉站在几步外，手里拎着购物篮，里面装着鸡蛋、牛奶和几包速食咖喱。他看起来也很惊讶，耳朵尖开始泛红。

“泽、泽田同学……”夏小宝慌忙蹲下去捡巧克力，结果用力过猛——

“咔嚓。”

包装在她手里裂开了，里面的巧克力板断成两截。

空气安静了几秒。

“……我买。”夏小宝站起来，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这个我买了。”

“我、我也不是那个意思……”纲吉挠了挠脸颊，视线在她脸上和破掉的巧克力之间来回移动，“那个……你要做巧克力吗？”

夏小宝的脸“唰”地红了。她攥紧手里裂开的包装，指甲抠进塑料膜：“就、就是想试试……不一定做得好……”

“哦。”纲吉应了一声，然后也沉默了。

两人站在货架间，中间隔着两米左右的距离。背景音乐是超市循环播放的轻快钢琴曲，旁边有主妇推着购物车经过，车轮碾过地面的声音很清晰。

“我妈妈，”纲吉忽然开口，声音有点干，“她以前教过我一种很简单的巧克力做法。用微波炉就可以。”

夏小宝抬起头。

“如果你需要的话……”纲吉别开视线，看着旁边的面粉袋子，“我可以……把做法写给你。”

“……谢谢。”夏小宝小声说。

纲吉从购物篮里翻出一张超市小票，又摸了摸口袋，掏出一支圆珠笔——笔帽是裂的，用透明胶缠着。他靠在旁边的货架上，低头在空白处写字。

夏小宝看着他写字的样子。睫毛垂着，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嘴唇微微抿着，很专注。握着笔的手指关节分明，手腕上的表带有点旧了，边缘磨得发白。

他写完，把纸片递过来。

字迹有点潦草，但能看清：

「牛奶巧克力100g

淡奶油50ml

微波炉600w加热1分钟

搅拌到光滑

倒进模具冷藏」

下面还补了一句：「小心烫。」

夏小宝接过纸片，指尖碰到了他的。很短暂的一触，两个人都像被静电打到一样缩回手。

“谢、谢谢。”她又说了一遍。

“不客气。”纲吉把笔塞回口袋，拎起购物篮，“那……我先走了。妈妈还在等鸡蛋。”

“嗯。”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

“那个……如果做的时候需要帮忙，可以打电话。”

说完，他像是觉得这话太突兀，迅速补充：“我、我是说，微波炉加热时间太长的话巧克力会焦，所以……”

“好。”夏小宝点头，对他笑了笑，“需要的话，我会打电话的。”

纲吉看着她，愣了两秒，然后也笑了——有点害羞，但眼睛弯了起来。

“嗯。”

他转身走了。夏小宝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货架尽头，然后低头看手里的纸片。

纸片上还留着他写字的压痕。圆珠笔的墨水有点晕开，在“小心烫”三个字周围染出一圈淡淡的蓝。

她把纸片小心地折好，放进外套口袋。

然后拿起那板被她捏坏的巧克力，走向收银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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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尝试，失败了。

夏小宝严格按照纸片上的指示：称了100克巧克力，倒了50毫升淡奶油，放进微波炉，定时1分钟。

“叮。”

她戴上隔热手套，把碗端出来。巧克力看起来融化了，奶油也在冒热气。她拿起勺子开始搅拌——然后发现，碗底还有一大块根本没融化的巧克力，硬邦邦地杵在那里。

她加热得太温和了。

第二次，她把时间调到1分30秒。

这次融得很彻底——甚至有点过头了。巧克力表面结了一层粗糙的膜，搅拌时发出“沙沙”的声音，像在搅沙子。

她尝了一小口。味道……很奇怪。有焦苦味，还有种粉粉的口感。

失败品倒进水槽时，她盯着那摊棕色的糊状物，咬了咬嘴唇。

还剩最后一份材料。

她拿出手机，盯着通讯录里“泽田同学”的名字，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

打吗？会不会太打扰他？今天是周六，他可能有事……

但他说了“可以打电话”。

夏小宝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拨号。

电话响了五声，接通了。

“喂？”纲吉的声音传来，背景有点吵，像是电视的声音。

“是、是我……”夏小宝握紧手机，“那个……巧克力又失败了。加热时间好像总是掌握不好……”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纲吉说：“你等我一下。”

接着是脚步声，开门声，关门声。背景噪音变小了。

“你现在在加热吗？”他问。

“还没有，材料准备好了，在碗里。”

“你把碗放进微波炉，设40秒。”纲吉的声音很清楚，语速比平时快一点，“然后拿出来看看，如果还没完全融化，就再加热20秒，不要一次加热太久。”

“好、好的。”

夏小宝照做。微波炉运转的嗡嗡声在安静的厨房里格外清晰。她盯着玻璃门里旋转的碗，心脏跳得有点快。

40秒到了。

碗端出来时，巧克力已经软化，但还保留着大致的形状。她对着电话说：“还没有完全融化……”

“用勺子轻轻压一下，如果很容易压碎，就再加热15秒。如果还有点硬，就加热20秒。”

她照做。勺子压下去，巧克力块碎成几大块，边缘开始融化。

“加热15秒。”她汇报。

“嗯。”

又15秒。这次拿出来时，巧克力已经完全融化成光滑的液体，和奶油混合在一起，散发出浓郁的甜香。

“成功了……”夏小宝小声说，声音里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雀跃。

电话那头传来纲吉轻轻的笑声：“那就好。现在趁热搅拌，要一直搅到完全均匀，表面有光泽。”

夏小宝一手拿着电话贴在耳边，一手拿着勺子快速搅拌。巧克力的颜色从深浅不均慢慢变成均匀的深棕色，表面泛起丝绸般的光泽。

“好了。”她说。

“倒进模具，轻轻震几下把气泡震出来，然后放进冰箱冷藏至少两小时。”

“嗯。”

她照做。把巧克力液倒进心形模具——模具是昨天在百元店买的，塑料的，边缘有点毛糙。倒的时候手抖了一下，洒出来一点，她用勺子小心地刮回去。

模具放进冰箱时，她对着电话说：“放进去了。”

“嗯。”纲吉应道，然后顿了顿，“那个……我能问个问题吗？”

“……什么？”

“你做的巧克力……”他的声音小了一点，“是要送给谁吗？”

厨房的窗户开着，傍晚的风吹进来，带着一点凉意。夏小宝站在冰箱前，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冰箱门上的磁铁。

她张了张嘴，想说“是送给你”，但话到嘴边又卡住了。

最后她说：“是送给……重要的人。”

电话那头安静了。只能听见微弱的呼吸声。

然后纲吉说：“哦。”

声音很轻，听不出情绪。

“……泽田同学呢？”夏小宝忽然问，问完才觉得这问题太唐突，“我是说……会收到巧克力吗？”

“大概……不会吧。”纲吉笑了笑，笑声有点干，“除了妈妈和小春可能会给义理巧克力……其他的，应该没有。”

“哦。”夏小宝应了一声。

又是一阵沉默。

“那……”纲吉开口，“巧克力冷藏好了之后，脱模的时候要小心。如果不好脱，可以用热毛巾在模具底部捂一下。”

“嗯，记住了。”

“……那我挂了？”

“好。”

“再见。”

电话挂断了。夏小宝把手机放在流理台上，盯着冰箱看了很久。

冰箱运作的嗡嗡声在安静的厨房里持续着。

她走过去，拉开冰箱门。冷气扑面而来。模具静静躺在架子上，棕色的巧克力液已经凝固了一部分，表面平整光滑。

她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冰箱内壁。

凉的。

但耳朵，不知道为什么，有点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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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小时后，夏小宝小心地从冰箱里取出模具。

巧克力已经完全凝固了，在塑料模具里呈现出漂亮的心形。她按照纲吉说的，用热毛巾在模具底部捂了十几秒，然后轻轻一推——

“啪嗒。”

第一颗巧克力掉在盘子里。形状完整，表面光滑，边缘有一点因为脱模不熟练造成的细微缺损，但整体看起来……像那么回事。

她盯着那颗巧克力看了很久。

然后拿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发送给「泽田同学」。

几乎立刻，回复来了：

【纲吉：成功了！看起来很好吃！】

夏小宝看着那句话，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来。

她打字：【谢谢你教我。】

【纲吉：不客气。】

停顿了一下，又一条：

【纲吉：那个重要的人……一定会喜欢的。】

夏小宝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悬空。

她想说：那个人是你。

但最终，她只回了一个：

【嗯。】

然后她放下手机，拿起那颗巧克力，小心地咬了一小口。

甜，微苦，融化在舌尖时带着浓郁的奶香。口感还不够细腻，有点颗粒感，温度也没控制到完美。

但这是她做的。

用他教的方法，在他电话那头的陪伴下，一点一点做出来的。

她把剩下的巧克力包进锡纸，放进早就准备好的小盒子里——盒子也是百元店的，简单的白色纸盒，系着红色的丝带。

盒子盖上时，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窗外，天已经黑了。远处的街灯一盏盏亮起来，橙黄的光晕染开夜色。

情人节是下周一。

还有两天。

她抱着盒子坐在厨房的椅子上，双腿蜷起来，下巴搁在膝盖上。

心跳得有点快。

但这次，不是因为紧张，也不是因为害怕失败。

而是因为……期待。

期待看到他收到时的表情。

期待他尝到时的反应。

期待把这份心情，实实在在地，交到他手里。

哪怕只是一颗，做得不算完美的巧克力。

哪怕只是说一句——

“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

手工巧克力的尝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