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祭结束后的第一个周一，体育课的内容是游泳。

并盛中学的泳池是去年新建的，池水在六月的阳光下泛着剔透的蓝。消毒水的味道混着暑气，在空气里浮沉。男生和女生分开更衣，纲吉换上泳裤出来时，池边已经聚了不少人。

“喂，阿纲！”山本武从后面拍他的肩，只穿了条泳裤，身上还挂着水珠，看样子已经下去游过了，“今天水温刚好！”

“啊……嗯。”纲吉含糊地应着，视线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女生更衣室的方向。

狱寺隼人抱着胳膊靠在池边，银发在阳光下泛着冷调的光。他瞥了纲吉一眼，又看了看女生更衣室，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没说话。

女生们陆续出来了。大多数穿着学校统一的深蓝色连体泳衣，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些不好意思地用手臂挡在胸前，有些则大方地直接下水。

然后夏小宝出来了。

纲吉手里的毛巾差点掉地上。

她穿的不是学校统一的泳衣——大概是因为没有合身的尺码——而是一件浅蓝色的分体泳装。上衣是吊带款式，勉强裹住饱满的胸脯，下摆系成一个小巧的蝴蝶结；下身是同色的短裙式泳裤，裙摆只到大腿中段。

很普通的款式，但穿在她身上……一点都不普通。

泳衣的面料因为紧绷而微微发亮，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蜜糖色的长发扎成高马尾，露出修长的脖颈和清晰的锁骨。水珠从她湿漉漉的发梢滴下来，顺着锁骨滑进胸口，留下一道亮晶晶的水痕。

她站在更衣室门口，有些局促地用手臂挡在身前，琥珀色的眼睛不安地扫视着泳池。阳光照在她身上，皮肤白得晃眼，腿又长又直，在泳池瓷砖的反光里像会发光。

整个泳池安静了一瞬。

然后响起几声压抑的口哨和窃窃私语。

“哇……”

“那是转学生？”

“身材也太……”

夏小宝显然听到了。她的脸瞬间红透，连耳朵都染上了绯色。她低下头，快步走向泳池边，想快点下水——但泳池边的瓷砖沾了水很滑，她脚下一滑——

“小心！”

纲吉下意识想冲过去，但有人比他更快。

山本武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游到池边，伸手扶住了夏小宝的手肘——很轻的触碰，几乎是立刻松开。

“没事吧？”山本笑着问。

“没、没事……”夏小宝小声说，脸更红了。她看了看山本，又看了看远处的纲吉，然后像是下定了决心，深吸一口气，从池边慢慢滑进水里。

入水的动作很轻，几乎没有水花。但泳池的水因为她的进入而荡开一圈圈涟漪，波光粼粼地反射着阳光。

游泳课的内容是自由练习。体育老师说了句“注意安全”就走到树荫下乘凉去了，留下学生们自己活动。

夏小宝不太会游泳。她站在浅水区，水深只到她的胸口——这个深度让她胸前的饱满几乎要浮出水面，泳衣的上半部分因为浮力而显得更加紧绷。她小心翼翼地试着漂浮，但每次一动，身体就会不受控制地晃动，带起一阵波涛汹涌。

几个男生在不远处假装练习踢水，眼睛却一直往这边瞟。

纲吉觉得胸口有股莫名的烦躁。他深吸一口气，一头扎进水里，憋着气游到池底，想让自己冷静一下。

但水底也不清净。透过晃动的池水，他能看见夏小宝纤细的小腿在她踢水时划出的白色泡沫，能看见泳衣裙摆在水里飘荡的样子，像蓝色的水母。

他浮上来换气时，正听见几个女生在池边小声说话：

“夏同学的泳衣……是不是太小了？”

“没办法吧，学校的尺码她穿不下……”

“但是那样……好显眼啊……”

“男生都在看……”

纲吉抹了把脸上的水，看向夏小宝。她还站在浅水区，正努力想让自己浮起来，但每次都会因为用力过猛而溅起一大片水花。水珠溅在她脸上、脖子上、锁骨上，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她看起来……很不自在。手指一直揪着泳衣下摆的那个蝴蝶结，像是怕它散开。

“泽田同学。”

夏小宝终于看见他了，朝他挥了挥手——动作有点大，又带起一阵水波荡漾。

纲吉游过去，在离她一米远的地方停住——这个距离既能说话，又不会太近。

“我不太会游泳……”夏小宝小声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池壁的瓷砖边缘。瓷砖在她指尖发出细微的“咔咔”声，出现了几道裂纹。

“慢点来。”纲吉说，视线却不知道该往哪放。看她眼睛？但她的眼睛太清澈，会让他心跳加速。看别处？但别处更糟。

他最后选择盯着水面上的波纹。

“这样吗？”夏小宝试着划水，手臂的动作笨拙但认真。水波随着她的动作起伏，泳衣的上半部分在水面上下浮动，偶尔会浮出水面一点，露出被水浸湿后颜色更深的布料边缘。

纲吉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烫，好在泡在水里，看不出来。

“手臂……再伸直一点。”他哑着声音指导。

夏小宝照做了。她伸直手臂往前划，身体跟着前倾——这个动作让她的胸口几乎完全浮出水面，泳衣被水的阻力拉扯，绷得更紧。

不远处传来某个男生被水呛到的咳嗽声。

夏小宝没注意到，她专注地练习着。一次，两次……她的动作逐渐协调起来，能游出两三米远了。但每次换气抬头时，水珠都会顺着她的下巴、脖子滑下去，没入泳衣的领口。

纲吉觉得游泳课的时间过得太慢了。

“泽田同学会游得很好吧？”夏小宝停下来，抹了把脸上的水，笑着问他。她的睫毛湿漉漉的，琥珀色的眼睛在阳光下像两块透明的糖。

“……还行。”纲吉别开脸。

“那……能教我换气吗？”夏小宝期待地看着他，“我总是一抬头就呛水……”

纲吉张了张嘴，想拒绝，但看着她期待的眼神，话到嘴边变成了：“……好。”

教学是个折磨。

他得站在她身边，扶住她的腰——为了保持平衡。夏小宝的腰很细，皮肤温热，透过薄薄的泳衣布料，他能感觉到她肌肤的触感，还有她因为紧张而微微紧绷的肌肉。

“吸气，低头，吐气……”他机械地重复着要领。

夏小宝照做。她深吸一口气，把头埋进水里，然后抬起——动作太急，水花溅了纲吉一脸。她慌忙想道歉，手一滑，整个人向后仰去——

纲吉本能地伸手去拉。他抓住了她的手臂，但夏小宝在水里失去平衡时的本能反应是抓住最近的东西——她抓住了纲吉的肩膀。

两人在浅水区晃了一下，纲吉脚下打滑，向后倒去。夏小宝被他带着一起倒，两个人“噗通”一声栽进水里。

水花四溅。

纲吉在水底睁开眼。池水有些浑浊，但能看见夏小宝就在他面前，蜜糖色的头发在水里散开，像海藻一样飘荡。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因为惊讶而微微张着嘴，吐出一串细小的气泡。

他们的身体贴得很近。纲吉能感觉到她胸口的柔软压在自己胸膛上，能感觉到她大腿蹭过自己的腿，能感觉到她抓着自己肩膀的手，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陷入他的皮肤。

时间好像变慢了。

下一秒，两人同时浮出水面。

“咳咳……”夏小宝呛了口水，脸涨得通红——不知道是因为呛水还是别的什么，“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纲吉也呛到了，咳了几声才缓过来。

两人对视了一眼，又同时移开视线。空气突然变得微妙而粘稠。

“那个……”夏小宝小声说，手指又去抠池壁的瓷砖——这次抠下来一小块，“我……我自己练习一下吧……”

“嗯。”纲吉点头，游开了一点距离。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都默契地没有再看对方。夏小宝认真地练习划水和换气，纲吉则潜入水底，来回游了好几趟，试图让过快的心跳平复下来。

但泳池不大，无论他游到哪里，余光总能瞥见那抹浅蓝色，瞥见她在水里晃动的身影，瞥见水面因为她动作而漾开的、闪着光的波纹。

游泳课结束的哨声终于响了。

学生们陆续上岸。夏小宝从泳池里爬上来时，泳衣因为吸了水而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每一寸曲线。水珠顺着她的大腿滑下来，在瓷砖上留下深色的水痕。

几个男生偷偷瞟了几眼，被狱寺狠狠瞪了回去。

纲吉用毛巾裹住自己，眼睛盯着地面。但他的余光还是看见了——夏小宝用毛巾擦头发时，手臂抬起的动作让胸前的饱满更加显眼；她弯腰拧干马尾时，泳衣的后背露出大片白皙的皮肤，脊椎的线条清晰可见。

更衣室门口，夏小宝忽然停下脚步，转过头看向纲吉。

“泽田同学。”她小声说，脸上还带着水汽的红晕，“刚才……谢谢你教我。”

“……不用谢。”

“下次……”她顿了顿，眼睛弯起来，露出一个有点羞涩但很干净的笑容，“下次还能教我吗？”

纲吉看着她湿漉漉的睫毛，看着她被水浸得更加饱满的嘴唇，看着她笑容里那点小心翼翼的期待。

“……嗯。”他听见自己说。

夏小宝笑了，然后转身进了更衣室。

纲吉站在原地，感觉泳池的水还在耳边晃动，哗啦哗啦的。

狱寺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瓶水。

“十代目，”银发少年声音闷闷的，“您……要小心。”

“小心什么？”

狱寺没回答，只是看了一眼女生更衣室的方向，然后“啧”了一声，转身走了。

山本从后面揽住纲吉的肩膀，笑得一脸阳光：“阿纲，夏同学游泳进步很快嘛！”

“……嗯。”

“不过，”山本压低了声音，在他耳边说，“你也太紧张了吧？脸都红到脖子了。”

“我没有——”

“有哦。”山本笑着松开他，挥挥手，“我去换衣服了。”

纲吉站在原地，摸了摸自己的脸——确实很烫。

泳池的水在阳光下蒸发，空气里消毒水的味道越来越浓。远处传来学生们打闹的笑声，还有体育老师吹集合哨的尖锐声响。

他深吸一口气，也走进了更衣室。

冰凉的水从头顶淋下来，但身体里的那股燥热，好像怎么也冲不掉。

脑海里还是晃动着那抹浅蓝色，晃动着水波，晃动着她在阳光下白得晃眼的皮肤，晃动着……

纲吉甩甩头，把水流开得更大。

但有些画面，一旦看见了，就再也忘不掉了。

就像泳池里的水，一旦荡起了波纹，就会一圈一圈地，蔓延到很远的地方。

而他的心跳，也还在那样，咚咚地，响个不停。

泳池边的波涛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