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家政教室被阳光晒得暖烘烘的，空气里浮动着糖霜和面粉的细小颗粒。丸井文太熟门熟路地晃到门口，没再探头探脑，直接伸手推开了门。

操作台前的身影闻声回头，看见是他，佐藤利奈暖褐色的眼睛里漾开一点笑意。“丸井君？今天怎么过来了？”

“训练结束得早。”丸井把网球包往旁边的椅子上一丢，凑了过去，鼻子很自然地抽动两下，“在做什么？好香。”

台面上，摆放着几个已经冷却的蛋糕胚，色泽金黄蓬松。旁边的碗里是打发了的、如同云朵般的雪白奶油。最显眼的，是一小篮新鲜草莓，红艳艳的，带着青绿的蒂，水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在想新配方的草莓奶油蛋糕。”利奈拿起一颗草莓，熟练地去蒂，切成均匀的薄片，“想试试看用不同比例的奶油奶酪来调整口感。”

“草莓啊……”丸井的眼睛跟着她手里那颗红果子移动，舌尖下意识地舔了舔嘴角。他拉了把椅子反着坐下，下巴搁在椅背上，看着她动作。“我最喜欢草莓了。”

“是吗？”利奈手上动作没停，声音里带着点了然的笑意，“上次的草莓饼干，丸井君好像很快就吃完了。”

“那是因为好吃！”丸井立刻反驳，耳朵却有点热。他还记得那盒饼干，每一块都嵌着完整的草莓干，甜中带酸，他确实没两天就消灭光了。

利奈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开始专注地组装蛋糕。她先在蛋糕胚上薄薄地刷了一层糖酒液，然后抹上一层奶油，铺上切好的草莓片，再盖上另一片蛋糕胚。动作不算快，但稳定而流畅，手指轻柔地转动裱花台，抹刀将奶油均匀地推开、抹平。

丸井看得有点出神。阳光从她身后的窗户洒进来，给她低头时垂落的发丝和专注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她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小小的阴影。空气里甜香更浓了，混合着她身上那种干净的、阳光晒过似的味道。

“要试试看吗？”她忽然问，手里拿着抹刀，抬眼看他。

“诶？”

“最后的装饰。”她指了指旁边装满了粉红色奶油的裱花袋，又指指已经抹好面的蛋糕，“我有点担心自己挤不好看。”

丸井愣了一下，随即那股爱表现的劲儿就上来了：“这有什么难的！交给我！” 他站起来，洗了手，擦干，接过那个裱花袋，感觉有点新奇。“怎么弄？”

“沿着边缘，慢慢挤一圈就好。”利奈让开一点位置，站到他身侧。

丸井低下头，看着光滑的奶油蛋糕表面，忽然觉得这比打出一个精准的截击球还让人紧张。他吸了口气，手指小心地用力。粉红色的奶油从裱花嘴里缓缓流出，在蛋糕边缘蜿蜒。他努力想控制线条的均匀，但手似乎有自己的想法，挤出来的花边有点粗，有点歪。

“啊，这里歪了……”他小声嘀咕，想补救，结果又挤多了点。

“没关系，这样也很可爱。”旁边传来带着笑意的声音，很轻，离得很近。

丸井侧过头，发现她不知何时靠得更近了些，正微微弯腰看着他的“作品”，暖褐色的眼睛里映着蛋糕和他的倒影，亮晶晶的。她的呼吸轻轻地拂过他的手臂，有点痒。

他心跳漏了一拍，赶紧转回头盯着蛋糕，手指却更僵硬了。好不容易磕磕绊绊地挤完一圈，他额头上居然出了一层薄汗。

“完成了！”他放下裱花袋，像是完成了一项重大任务，仔细端详着自己的杰作——歪歪扭扭的粉红花边，配上中央她刚才摆放好的几颗完整草莓，看起来……嗯，有种笨拙的趣味。

利奈拿起小刀，切下一角。蛋糕的切面层次分明，松软的蛋糕胚，雪白的奶油，鲜红的草莓片。她把它放在小碟子里，又插上一把小叉子，递给他。

“尝尝看吧，丸井君。你的‘装饰版’。”

丸井接过，没有立刻吃。他看着那角蛋糕，又看看她含着期待的眼睛，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草莓尖轻轻戳了一下，酸酸软软的。

他挖了一大勺，送进嘴里。蛋糕胚湿润柔软，带着淡淡的香草气息。奶油轻盈不腻，微酸的草莓恰好中和了甜度，而他挤的那圈有些厚重的粉色奶油，带来了更浓郁的草莓风味。

“怎么样？”她问，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丸井没有马上回答，他慢慢地、仔细地咀嚼着，咽下去，然后才抬起眼，看向她。他脸上那种惯常的、带着点玩世不恭的笑容收了起来，眼神是难得的认真。

“好吃。”他说，顿了顿，又补充，“比我在任何店里吃过的草莓蛋糕都好吃。”

利奈松了一口气，笑容从唇角绽开，一直蔓延到眼底，那颗小梨涡又跑了出来。

丸井看着她的笑容，手里捏着叉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金属柄。喉咙有点干，他想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喂，佐藤。”

“嗯？”

“以后……”他停顿了一下，视线落在蛋糕上那颗最红的草莓上，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你做的草莓蛋糕……只做给我一个人吃，好不好？”

话说出口，他自己先愣了一下。这要求是不是太霸道了？太奇怪了？他有点不敢看她的反应，只是用叉子戳着碟子里剩下的蛋糕。

教室里忽然变得很安静，只有窗外远远传来的社团活动的声音。

然后，他听到一声很轻很轻的，几乎像叹息一样的回答：

“……好。”

丸井猛地抬起头。

佐藤利奈微微垂着眼帘，脸颊上浮着两团明显的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根。她没有看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又重复了一遍，声音细如蚊蚋，却清晰无比：

“只做给丸井君一个人。”

丸井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那团蓬松的奶油和酸甜的草莓整个包裹住了，胀胀的，甜甜的，跳得有点乱。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比如“真的吗”或者“那就说定了”，但最终只是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有点傻气、却无比灿烂的笑容。

阳光挪移，在操作台上投下两人靠得很近的影子。空气里的甜，仿佛有了具体的形状，缠绕在呼吸之间。

一个关于草莓蛋糕的约定，就这样，在弥漫着奶油香气的午后，悄然成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