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拍摄进入最后阶段，空气里都弥漫着一种倒计时的压抑。两个月的时光，“苏夏”这个角色早已像另一层皮肤，长在了我的身上。

我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份重量——同学的冷漠像细密的针，老师的漠视如冰冷的墙，而父母的控制，则是无时无刻不缠绕着我的、令人窒息的海草。

周寒（丁程鑫 饰）的出现，曾是我灰暗青春里唯一的光。他的陪伴、他笨拙的安慰、那个蜻蜓点水般的吻……都曾让我短暂地以为，自己或许可以被救赎。

然而，最近一次月考的成绩单，像一道最终的审判，将我重新打回原形。成绩下滑的红色数字，触动了“父母”最敏感的神经。

导演Action！

办公室，熟悉的窒息感。

苏夏妈妈苏夏！你看看你的成绩！掉到哪里去了！

母亲的声音尖利，手指几乎要戳到成绩单上。

父亲脸色铁青，语气冰冷。

苏夏爸爸我们为你付出这么多，是让你来学校谈恋爱的吗？

苏夏爸爸是不是又因为上次那个男生？周寒？

林晚意我没有……

我的声音微弱得像蚊蚋，低着头，肩膀缩着，试图抵御这狂风暴雨。我是苏夏，一个连呼吸都觉得是错的人。

苏夏妈妈没有？那成绩怎么会这样！

苏夏妈妈我们跟你说了多少次，不要分心！

苏夏妈妈不要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往！你的人生每一步都必须走在正确的轨道上！

母亲的话语如同利刃，一刀一刀凌迟着我最后的防线。

苏夏爸爸你太让我们失望了！

林晚意失望……

我喃喃地重复着这两个字，像是听到了世界上最荒谬的词。

我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里面却不再是恐惧，而是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绝望的疯狂。我看着眼前这两张被称为“父母”的脸，他们规划了我的人生，却从未看见过我的痛苦。

林晚意你们……从来就只看得见成绩！看得见你们想要的我！

我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却又异常清晰。

林晚意你们有没有问过我一次……我累不累？我想不想？！

不等他们反应，我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一把推开挡在身前的母亲，不顾一切地冲出了办公室！

苏夏妈妈苏夏！你给我回来！

身后是气急败坏的怒吼。

我什么都听不见了。大脑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逃离！逃离这个让我无法呼吸的世界！

我哭着，在安静的教学楼走廊里拼命奔跑，眼泪模糊了视线，世界在我身后扭曲、坍塌。我是苏夏，一个只想消失的人。

我知道他在教室。可那又怎样？谁也救不了我了。

我用尽最后力气冲上天台。风很大，吹得校服猎猎作响，仿佛在催促。站上边缘的瞬间，奇异地，竟感到一丝轻松。

果然，我听到了他惊恐的呼喊。

丁程鑫苏夏！不要！

他追来了。周寒。那个给过我一点点光的人。

我回过头，脸上泪痕未干，却对他露出了一个极其苍白，又无比释然的微笑。再见了，周寒。再见了，这令人失望的一切。

林晚意周寒

我的声音轻得像叹息。

林晚意……再见

然后，我纵身跃下。像一片终于摆脱树枝的叶子。

坠落的感觉很短暂。世界在颠倒，嘈杂的声音瞬间拉近又似乎很远。剧痛袭来，然后是一种迅速扩散的麻木和冰冷。我能感觉到温热的液体从额角渗出，能闻到尘土和铁锈的味道。

混乱中，我被一个颤抖的怀抱紧紧拥住。好暖啊……是周寒。

丁程鑫苏夏……苏夏……

他的声音破碎不堪，带着我从未听过的巨大恐惧和绝望。他在哭，滚烫的泪水砸在我的脸上，和血混在一起。

我想说点什么，可喉咙里全是腥甜的铁锈味，发不出声音。真糟糕，最后连句话都留不下。

爸妈的声音也来了。真好，到了这个时候，还是指责和失望。

“不懂事”、“吓死我们”、“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这些字眼飘进耳朵，却已经激不起任何波澜了。原来心死了，就真的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艰难地掀起眼帘。视线模糊不清，但我还是精准地找到了他的脸。周寒……别哭了。

他看着我，眼神里是我从未见过的汹涌爱意和绝望。然后，他低下头，一个冰凉而颤抖的吻，轻轻落在了我沾满血和泪的唇上。

这个吻，没有任何旖旎，只有告别，只有铺天盖地的悲伤和来不及诉说的喜欢。

唇分，他抵着我的额头，哽咽的气音钻进我逐渐涣散的意识里。

丁程鑫苏夏……我喜欢你……我真的……好喜欢你……

一滴他的泪，滑进我的嘴角，咸涩无比。

真好……原来，我是被喜欢着的。

最后一点光，在他眼中熄灭的同时，也在我自己的世界里，彻底沉寂了下去。

导演Cut！过了！

导演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沙哑。

戏，拍完了。

“苏夏”死了。

全场寂静。我还躺在冰冷的地上，闭着眼，却仿佛还能感觉到他怀抱的余温，和他眼泪砸下来的触感。一部分属于“林晚意”的灵魂，好像也跟着“苏夏”一起，留在了那片虚无里。

耳边传来压抑的、属于丁程鑫的哭声。他还没出戏。他还是周寒。

而我，在导演喊卡的那一瞬间，就被迫从“苏夏”的身体里剥离出来，像一缕无处依凭的游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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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幕终于落幕了。它不再是剧本上的文字，而是我用全部身心演绎过的一场真实死亡。

它注定会成为伤疤，刻在所有观众的心上，也刻在了我和他的记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