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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穿过山林,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回应着这趟迟来了二十多年的归乡路。
“那就是圣火村了。”苏昌河的声音有些发颤,脚步下意识地顿住。
他的目光紧紧锁着那片熟悉又陌生的村寨,指尖微微收紧,青桑感受到了他的紧张与激动。
苏昌河记忆里的圣火村,从来都不是眼前这副模样。
残存在脑海深处的碎片,是漫天的火光,是噼啪作响的房梁,是被浓烟熏得黢黑的断壁残垣,是家人亲友一具具满是鲜血的尸体,是焦土上再也长不出新芽的荒芜。
可此刻映入眼帘的,却是截然不同的景象。
坍塌的屋舍早已被草木覆盖,断墙之上爬满了厚厚的青苔,翠绿的藤蔓顺着断壁残垣蜿蜒生长,将那些灼人的伤痕,都藏进了一片生机勃勃的绿意里。
春风轻轻拂过山坳,带着溪水的湿润与花草的清香,吹动了村口老榕树的枝叶。
苏昌河怔怔地站着,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疼。
二十多年了,原来一场大火能够烧掉他的家园和爱的人,而烧不尽的,是土地的生机。
原来那些刻在骨血里的疮疤,真的会在时光里,慢慢被青苔与藤蔓掩盖。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声音哽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以为他的心早已坚不可摧,可面对着这幅场景,他依然会心颤。
记忆里的家,有一座木楼,旁边还有座小竹楼,院门口有棵老桂花树。可眼下,老树早没了踪影,只剩一截黝黑的树干,半塌的木楼骨架被藤蔓缠绕,倒在地上的梁柱上,还能隐约看见火燎过的焦痕。
青桑缓缓打量着这一切,脚步不疾不徐地跟在他身后。
她没有多言,只是安静地将周遭的景象收入眼底。
按理说,当年整个村子沦为火海,就算房屋坍塌、草木焚毁,总该留下些痕迹,可目之所及的残垣断壁间,竟连一具尸骸的影子都寻不到。
“阿昌。” 青桑环顾左右,眉峰微蹙,疑惑地开口唤他。
苏昌河闻声回头,慌忙抬手擦掉眼角那滴险些滑落的泪,指节还带着几分湿意,声音故作镇定,“怎么了?”
“你有回来过这里?” 青桑的目光扫过那些爬满青苔的断墙,轻声问道。
“没有。” 他摇了摇头,脸上也浮起一丝疑惑,“从来没有,怎么突然这么问?”
“这里没有完全烧为灰烬,可为何看不见一具尸骸?” 青桑伸手指了指四周的空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
苏昌河这才回过神,顺着她指的方向仔细打量。 ——
的确没有半分尸骨存留的迹象。
他心头猛地一跳,低声道,“这说明,村子被烧毁后不久,可能就有人来过这里,把乡亲们的尸骨妥善安葬了。”
“这周围的村子离你们多远?” 青桑追问,心里已然有了几分猜测。
苏昌河微微蹙眉,陷入了久远的回忆里,“好像不远。我们圣火村世代守护着这里的火龙芝,才定居在这月亮山。离我们最近的,是一个苗寨,翻过两三座山头就能到, 应该是很近的。”
“这里地势高,要是燃起大火,浓烟和火光能飘出去很远,不远处的苗寨不可能看不见。” 青桑沉吟片刻,目光笃定地看向他,“走,我们去问问。”
两人对视一眼,足尖一点,身形朝着苗寨的方向掠去,不过半炷香的功夫,便翻过了那几座连绵的山头。
眼前,一条长河横亘在眼前,河水碧绿如玉,奔流不息。
河面最窄处架着一座古朴的竹桥,桥身由粗壮的楠竹搭建而成,铺着厚厚的木板,边缘还缠着麻绳加固。
而江对岸,便是苏昌河记忆里的那个古朴又雄伟的苗寨。
数百座吊脚木楼依山傍水而建,显得极为壮观。
两人踏上竹桥,脚下楠竹随着步伐轻晃,竹板缝隙间能望见清澈碧绿的河水。行至对岸寨口,两座木质哨塔巍然矗立,塔上守卫见二人衣着并非苗疆样式,立刻抬起手中弓箭,箭矢齐刷刷对准他们,为首的守卫上前一步,操着蹩脚的北离官话厉声质问,“你们是谁?为何来我苗寨!”
苏昌河喉结微动,许久未说的苗疆话在舌尖打转,稍作思索后,用带着几分生硬却清晰的苗疆话开口【请转告你们的寨主,就说圣火村遗民有事想见他。】
守卫们闻言皆是一怔,脸上的警惕褪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些许讶异。
眼前这男子衣着气度全然不像本地人,竟能说苗疆话。虽语调略有生疏,却足够显露出亲近之意,守卫们对视一眼,缓缓收起了弓箭。
其中一人对着苏昌河和青桑做了个稍等的手势,用苗疆话道【我去禀告寨主,你们在此等候。】
随即又转头对同伴叮嘱【看好他们。】
不多时,那名守卫引着一位年迈的老人走出寨子。
老人身着深色苗锦长袍,腰间系着缀满银饰的腰带,虽头发花白、皱纹爬满脸庞,却身姿挺拔,眼神里透着历经世事的沉稳。
他目光落在苏昌河身上,用苗疆话问道【你说,你是圣火村人?】
【是。】苏昌河颔首,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有二十年不曾说苗疆话,此刻说出有些生疏拗口,【不知寨主可知当年圣火村的那场大火?】
老人缓缓点头,眼底泛起沉郁的神色,他听出了他太久没说乡音,这一次他用北离官话开口说道,“那日火光冲天,鸟雀四散,鸡犬不宁。圣火村与我们同宗同源,血脉相连,我们怎会不知。寨子里大半男丁当即扛着水桶、拿着工具赶去,可我们寨子里大都是寻常百姓,不会武功,只能让会武功的先一步去往,其余人一步步爬山涉水,等我们赶到圣火村时,那里早已是一片焦黑的灰烬。万幸村子附近多是山石垒砌的石墙,又有山泉流淌,大火才没能蔓延到月亮山和我们这里,大家便提着山泉,一点点将余火扑灭。”
苏昌河垂眸望着地面,指尖泛白,神色愈发落寞,过往的火光仿佛又在眼前浮现。
青桑察觉到他的低落,轻轻侧过身,替他看向老人问道,“既是如此,想必是您带着寨子里的人,收敛了圣火村村民的尸骸吧?”
寨主缓缓闭上眼,一声沉重的叹息从喉间溢出,“唉!那场景,我此生都无法忘记。” 他再度睁开眼时,眼底满是悲悯,“我们赶到后,从断壁残垣中清理出了一具具焦黑的尸骸,有些早已被烧得面目全非,甚至还有的化为一抔灰土,只剩空地上为数不多的几具全尸,死状亦是惨烈至极。”
苏昌河指节泛白,手背青筋根根凸起,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得凛冽。
青桑立刻将手覆在他紧握的左拳上,掌心的温度温柔而坚定,无声地安抚着他翻涌的情绪。苏昌河平复心境,随后又抬眼看向老人,轻声追问,“那这些乡亲,都葬在了哪里?”
寨主长叹一口气,目光落在苏昌河紧绷的脸上,语气缓和了几分,“看你的年纪,圣火村被灭时,你应当不超过十岁,或许只有五岁吧?”
“那年我六岁,我阿弟才一岁多。” 苏昌河的声音低沉,带着回忆的涩意。
老人了然点头,“难怪。你那时还小,不知道我们苗疆人的丧葬习俗,我们素来讲究薄葬,不慕厚土,人死之后便埋于树下,不立坟茔,不刻墓碑,只在坟头栽种一棵树,让逝者与草木共生,归于天地。如今二十二年过去,那些树都已亭亭如盖,就像你这般,长成了能独当一面的模样。”
“所以——” 苏昌河抬眼,眼底带着一丝期盼与忐忑。
“就在村子后面。” 老人重重颔首,语气肯定,印证了他的猜想,“那些树,都是我们当年亲手栽种的,每一棵树,都代表着一位圣火村的村民。”
告别了寨主,两人沿着来时的路折返,脚下的竹桥依旧随风轻晃,只是此刻谁都没有说话。
一路沉默着回到圣火村的废墟,微风掠过断壁残垣,沙沙作响。苏昌河站在那截老桂树的残根旁,目光望向村子后面的月亮山,那里的山林郁郁葱葱,藏着二十二年的风霜,藏着他从未见过的、属于父母亲友的归宿。
青桑没有催促,只是陪他站着,看着他望着山林出神。
良久,苏昌河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二十二年了...”
他抬手,轻轻拂去树桩上的青苔,指尖触到粗糙的木质纹理,像是触到了儿时的记忆。
阿娘曾在这树下教他唱苗疆的歌谣,阿爹曾在这树下教他编小竹筐,小阿离还曾抱着他的腿,在这树下跌跌撞撞地学走路。
那些零碎的片段,此刻竟清晰得有些晃眼。
他突然咚的一声跪在满地青苔的断垣间,脊背绷得笔直,声音里满是崩溃的哽咽:“对不起…我居然没有保护好阿离…”
那句迟了二十二年的愧疚,混着积压的悲痛与悔恨,砸在寂静的废墟上。他想起被人追杀重伤倒地的幼弟,想起自己懵懂丢下他逃离时的无助,指尖深深抠进泥土里,连指节都泛了白。
青桑连忙蹲下身子,掌心轻轻抚拍着他颤抖的脊背,动作温柔而坚定,没有多余的言语,只凭体温传递着无声的慰藉,陪着他宣泄这跨越多年的遗憾。
不知过了多久,苏昌河渐渐缓过神情,眼底的崩溃褪去,只剩一片释然的沉静。
他对着月亮山山林的方向,深深磕了三个头,这对他阿爹阿娘与幼弟的致歉,也是对那段浸满血泪的过往,正式道别。
大仇已报,阴霾散尽。
如今身边有青桑相伴,有苏暮雨这般的挚友亲人,还有逍遥门一众并肩的伙伴,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孤苦无依的孩童,心中再无牵挂,只剩坦荡与安稳。
当他缓缓起身的刹那,周身的气息骤然剧变。
原本萦绕在周身的半步神游威压轰然散开,天地间的灵气如潮水般向他涌来,顺着经脉疯狂流转,冲刷着他许久都难以突破的桎梏。
那道横亘在修为瓶颈前的无形门槛,竟在这一刻轰然大开,无数感悟涌上心头,周身的光晕愈发璀璨,却又内敛收束,归于沉稳。
他周身的草木无风自动,断壁上的青苔都似被灵气滋养得愈发鲜亮。苏昌河闭上眼,感受着体内翻涌的力量,感受着神魂与天地间的共鸣。
他终于突破了,从半步神游,踏入了真正的神游玄境。
再次睁眼时,他眼底澄澈如明镜,既有神游境的超然,又藏着烟火气的温柔。他转头看向青桑,唇角扬起一抹释然的笑,伸手将她紧紧拥入怀中,“都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