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剑无双城的风波尘埃落定,青桑一行人便启程返回了南安。
尽管问剑无双时苏暮雨没有使出暗河的招式,他是卓月安的消息,也未被百晓堂公开,却终究没能瞒过有心人的耳目。
消息一经传开,朝野江湖顿时掀起不小的波澜。许多人对“剑神”这等至高殊荣旁落暗河耿耿于怀,在他们眼中,暗河出身的人终究是阴沟里的鬼,不配执掌这份光耀天下的称号,非议之声如暗流般涌动。
夜鸦已死,药人之术就此断绝。
而天启城内,萧永和典叶身死的消息传回皇宫时,萧若瑾勃然大怒,龙颜震怒之下砸碎了满殿珍宝。可怒火过后,他却对青桑束手无策。早在之前他便听萧若风提起过这个女子,那个曾与李长生当面论术法之道,却未曾落败的奇人,绝非他能轻易招惹。
可浊清却不知青桑的深浅。瑾宣偷偷潜入皇陵,将萧永的死讯告知于他。浊清只知晓自己的徒弟命丧青桑之手,又念及当年受过萧永姑母的大恩,报仇的念头如野火般在心底蔓延,誓要让青桑血债血偿。
“暗河和琅琊王,哼!这龙封卷轴是时候该重新出现了。”浊清看着手里的龙封卷轴,神色阴鸷。
除此之外,唐门内部亦是暗流汹涌,唐灵尊暗中觊觎唐门权柄,被萧永借机拉拢,合谋用冰月天蚕封印了唐怜月,又以药人之毒控制了唐灵皇,如今的唐门,早已在不知不觉中落入他们的掌控之中。
远在南安的青桑等人,暂时还不知晓天启城的风云诡谲。经历了无双城一役,大家心中都怀着一份期许,觉得暗河摆脱黑暗、重见天日的那一天,已然不远。
苏暮雨看着众人连日来的奔波劳碌,心中过意不去,便自作主张要亲自下厨,做一桌饭菜犒劳大家。可当他撸起袖子,准备往厨房走去时,却发现除了青桑神色平静外,苏昌河、白鹤淮等人皆是面露难色,眼神躲闪,透着几分难以言喻的纠结。
“怎么了?”苏暮雨停下脚步,疑惑地看向几人,不明白自己一片好意,为何大家却是这般反应。
“额……”白鹤淮张了张嘴,脸上满是为难,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实在不知该如何开口。
青桑看了看他,摊了摊手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萧朝颜见状,轻轻叹了口气,索性实话实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又坦诚,“哎呀,雨哥,不是我们不给你面子,实在是……我们不想吃你做的饭了。”
“哈哈哈哈!”苏昌河闻言,当即捧腹大笑,毫不客气地嘲讽道,“这才是大实话!朝颜,去福寿楼订一桌那十三道大菜的盛宴,今天晚上我们就在那儿接风洗尘,好好庆贺一番,我请客!”
“好嘞!明白了!”萧朝颜眼睛一亮,脸上的愁云瞬间散去,欣喜地应了一声,转身就朝着大门外跑去,生怕苏暮雨反悔似的。
苏暮雨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随即化为一抹无奈又尴尬的浅笑,抬手挠了挠头。他自己也清楚,厨艺确实是他的短板,只是没想到大家竟这般“避之不及”,实在有些哭笑不得。
青桑看着苏昌河,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目光里带着几分纵容的暖意。
酒足饭饱,福寿楼雅间里的喧闹渐渐平息,众人眉眼间尽是满足,话题也自然而然转到了往后的打算上。
青桑放下手中的茶盏,抬眸看向众人,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在离开南安之前,我便已在牙行看好了城南的几处大山,打算把它们买下来,再将我仓库里的家园取出来,成为暗河新的总部。”
“仓库里的家园?” 萧朝颜眼睛瞪得溜圆,满脸好奇地追问。在座几人里,唯有她还不清楚青桑那些超乎寻常的底细,只觉得这话透着几分玄妙。
青桑莞尔一笑,卖了个关子,“等我把它取出来,你自然就知道了。”
苏昌河沉吟片刻,随即挑眉一笑,眼底闪过一丝狠戾,语气却故作轻松,“在这南安地界开宗立派,怕是有些人要跳出来反对啊。不过这事要是交给我,管他什么牛鬼蛇神,谁敢说个不字,直接宰了便是。”
“好啊。” 青桑弯了弯唇角,笑意清浅却带着几分凛冽,“若是真有人不长眼,我陪你一起。”
“不可。” 苏暮雨放下茶杯,声音沉稳,“这事交给我来办就好,不必大动干戈。”
“那我可就放心交给你了。” 苏昌河咧嘴一笑,拍了拍胸脯,“正好,黄泉当铺那些压箱底的金子我都取出来了,买山头要多少,我让昌离和慕青羊搬来便是。”
苏暮雨闻言,却微微蹙起眉头,想起一桩要紧事,“对了,七刀叔他们在暗河种的那些粮食怎么办?眼下还没到收获的时节。”
“这有何难?” 苏昌河随手抓起一颗花生米抛进嘴里,嚼得嘎嘣响,满不在乎地回道,“等他们把粮食收完,再整整齐齐搬过来便是,多大点事儿。”
“我有一个问题。” 萧朝颜的声音突然响起,她微微蹙眉,语气带着几分认真的迟疑,“如果真的能光明正大地站在阳光下,新的暗河…… 还叫暗河吗?”
这话一出,院中瞬间安静下来。苏暮雨、苏昌河几人皆是一愣,显然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暗河二字,早已刻在他们的骨血里,既是身份的印记,也是过往黑暗的烙印。如今要挣脱黑暗,这伴随了他们前半生的名号,似乎真的成了一道难以逾越的桎梏。
沉默片刻,苏喆最先回过神来,他捻灭手中的烟蒂,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是不能再叫暗河了。”
“暗河,暗河。” 苏昌河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这名字里全是见不得光的滋味,现在我们总算是要跨过这条河,快到彼岸了。”
苏暮雨眸色微动,轻声道,“暗河二字,承载了太多过往的血腥与罪孽。我们要做的,是让暗河的子弟们摆脱过去的阴影,而非带着这沉重的名字继续前行。朝颜问得对,是该换个名字了。”
青桑静静听着,缓缓点头,“既然要开启新的篇章,这名字不仅是和过去告别,也是告诉天下人,暗河不再是从前的那个暗河,而是能堂堂正正立于天地间的存在。”
白鹤淮挠了挠头,凑过来道,“那叫什么好呢?总不能随便起一个吧?”
苏昌河眼睛一亮,刚想开口说几个霸气的名字,却被苏暮雨抬手按住,苏昌河只得闭上了嘴。
“名字不急。” 苏暮雨收回手,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沉稳,“等确定好地方之后再慢慢商议也不迟。”
这话一出,众人皆点头认同。
买地的事儿说办就办,第二日苏暮雨便独自出门去了牙行,打算将那几处山头的地契敲定下来。
可牙行掌柜却满脸为难,连连摆手,不敢接这桩买卖,“苏公子,小的知道您与鹤雨药庄的两位神医交好,也不是小的故意刁难。实在是凌霄宗和荻水仙坊早就放了话,南安地界内,谁也不许卖一寸土地给你们。谁敢违逆,便是与这两大宗门为敌,往后这生意,就彻底没法做了啊。”
苏暮雨碰了个软钉子,无奈之下,只得折返鹤雨药庄。
刚踏进院门,便瞧见苏昌离被慕青羊和慕雪薇搀扶着走了进来,手臂上还淌着血,脸色苍白。
“昌离?” 苏暮雨脸色一沉,快步上前,目光落在他流血的手臂上,语气凝重,“谁伤的你?”
“雨哥……” 苏昌离低下头,声音支支吾吾,眼神闪躲,似有难言之隐。
慕青羊见状,忍不住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怒意和无奈,替他解释道,“我和雪薇刚到南安城,就瞧见昌离正被凌霄宗的几个弟子欺负。那群人蛮横得很,直接把他打了一顿赶了出来,这傻子愣是守着你不许轻易动手的吩咐,从头到尾都没敢反抗。我和雪薇气得差点出手杀了他们,还是这小子死死拦着,我们才没动手。”
苏暮雨的脸色沉了下来,眉宇间凝着几分压抑的怒意。
而刚和青桑踏出房门的苏昌河,将慕青羊的话听了个正着,怒火更是瞬间冲上头顶,眼底翻涌着骇人的戾气。
苏昌离红着眼眶,声音带着哭腔,委屈地哽咽道:“我和红息、紫衣听雨哥的吩咐打听南安城外还有没有可卖的地方,碰到了凌霄宗的弟子,我们听雨哥的嘱咐没有和他们动手,但他们却说暗河偷偷摸摸驻扎,他们可以不管。可想要光明正大地出现在南安,他们凌霄宗第一个不答应。还说,还说……”
“还说什么?!” 苏昌河厉声喝问,手已经按住了腰间的恋生杀,凛冽杀意铺天盖地般散开。
“昌河。” 苏暮雨抬手一把攥住他的手腕,指尖微凉,目光却望向药庄门口,“他们来了。”
话音刚落,几名凌霄宗弟子便大摇大摆地走到门前,为首一人更是径直踏入院中,目光扫过众人,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刻薄的嘲讽,“还说暗河鼠辈妄图趋向光明,难道就不怕灰飞烟灭吗?”
他踱着步子,上下打量着苏暮雨,语气轻蔑至极,“想必这位就是苏家主了吧?我奉师命追踪暗河子弟而来,多有叨扰。倒是没想到,你们竟真见不得光,龟缩在一家药庄里头。”
这番话如同一把火,瞬间点燃了暗河众人的怒火,恨不能立刻将此人碎尸万段。
苏昌河更是怒极反笑,手腕猛地一翻挣脱苏暮雨的手,抬手便将恋生杀掷了出去。
那剑如一道流光,瞬息便划过那人咽喉。
鲜血汩汩涌出,那人连一句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双眼圆睁,死不瞑目。
“师兄!” 门外的凌霄宗弟子见状,忙扑到尸体旁,惊声痛呼。
“昌河。” 苏暮雨挡在苏昌河身前,背脊挺得笔直,却没有回头,声音里压抑着翻涌的怒意与一丝茫然,“是我太天真了吗?原来这江湖,根本就容不下暗河走向光明。”
“苏暮雨!” 苏昌河低吼出声,脸色凝重得可怕,字字句句都带着沉甸甸的重量,“事到如今,你还指望靠着别人的认可,来证明暗河是真的想做出改变吗??”
“那就换一条路。” 青桑缓步走出,目光清冷而锐利,扫过在场众人,“从一开始我就想说,唯有依靠自己的实力,才能堵住悠悠众口。一味忍让,换来的只会是得寸进尺。琅琊王如今自身难保,又怎么可能成为暗河的依仗?”
“是啊。” 苏昌河眼中戾气渐消,取而代之的是一往无前的坚定,“强大到,让所有人都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暗河堂堂正正地站在阳光下,连半个不字都不敢说!”
苏暮雨微微抬头,望向天际,积压在心底的迷茫与隐忍,在这一刻缓缓散去。
“回去告诉凌霄宗的宗主,还有荻水仙坊的坊主!” 苏昌河的声音如惊雷般,震得门外弟子瑟瑟发抖,“我们暗河,还真就在这南安城不走了!你们又算什么东西,也配挡我们的路?!记得洗干净自己的脑袋,等着我苏昌河,亲自去取!”
话音落,他阎魔掌骤然起手,掌风呼啸,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道,将院中剩下的凌霄宗弟子尽数拍飞出去。
那些人重重摔在门外,口吐鲜血,却都留着一口气,刚好够他们爬回宗门报信。
青桑望着苏暮雨与苏昌河决绝的背影,眸光微动,脑海中思索着不容置疑的决绝,“这一次,不留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