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桑踏出大殿时,影宗的人已开始后撤,脚步间还带着几分仓促。她目光扫过人群,扬声喊住一人,“七刀叔。”
谢七刀正与李心月、姬若风对峙,闻言动作一顿,往后撤了两步,沉声道,“青桑姑娘。”
“去追上他们,解决掉。”青桑微微抬眼,看向撤离的影宗众人.语气里没有半分犹豫。
“好。”谢七刀应得干脆,握刀的手紧了紧,带着身后一众暗河子弟,踏着疾步追了出去,刀刃划过空气,留下细碎的锐响。
一旁的李心月见青桑从内殿出来,也顾不上多问,脚步匆匆地往里闯,显然是记挂着殿内的萧若风。
姬若风的目光却黏在青桑身上,上前两步,语气里带着探究,“姑娘便是当日在九霄城,一剑败了暗河两位逍遥天境高手的神秘剑仙?”
“是我没错,但我可不是什么剑仙。”青桑没回头,指尖拂过袖上沾着的细碎尘屑,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确实。”姬若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王爷说姑娘二十年前,就已有不俗的能耐,确实不该只叫剑仙,或许当世第一才对。可姑娘这年纪看起来不像是和我同龄啊?”他顿了顿,又追着问,“不知姑娘和暗河的大家长是什么关系?竟能使唤得动谢家家主。”
“百晓堂如今落魄到,要堂主亲自出来打探消息了?”青桑终于侧过脸,斜睨了他一眼,眼底带着几分讥诮,压根没打算作答。
“寻常人哪能接触到姑娘这般人物?自然得我亲自出马。”姬若风倒不觉得尴尬,反而厚着脸皮笑了起来,眼神里的好奇更甚。
青桑往前挪了半步,背对着他,声音冷了几分:“你爹娘没教过你一句话?”
“什么话?”姬若风下意识追问。
“好奇心,害死猫。”话音未落,青桑身形已化作一道流光,逍遥游功法施展到极致,眨眼间便消失在风晓寺,再出现时,已落在天启城的街巷上空,还顺便换了套衣裳。
刚稳住身形,她便瞥见远处的异象,数十柄长剑悬在半空,首尾相接成一个浑圆的剑阵,剑刃流转着冷光。
而剑阵对面,一尊巨大的阎魔法相正缓缓凝实,周身裹着黑雾,压迫感扑面而来。
“是苏暮雨的十八剑阵。”青桑眸色微动,下一刻便掠至万卷楼的楼顶,足尖轻点瓦片,静静站在檐边,看着下方的交战。
万卷楼对面,苏昌河正站在一边看着热闹,原本盯着苏暮雨用十八剑阵对抗影宗三个老头的目光,忽然顿住——他瞥见了那几人背后的楼顶,一袭蓝裙的青桑立在那里,轻纱遮眼,衣袂被风拂得微微飘动,竟像从云端走下来的神女。
他看得有些发怔,连苏暮雨如何与三个老头周旋都忘了看,等回过神时,那三人已露出败象。
“不错,这才多久,连引雷剑诀都能用得这般熟练了。”青桑看着苏暮雨引动雷电,一道道银白电弧劈向影宗长老,心里暗暗赞赏,指尖不自觉地勾了勾。
不过片刻,影宗三位长老便节节败退,显然已撑不住了。可苏暮雨却收了剑,沉声道,“你们走吧,我不想再做一个杀手,暗河的子弟们,也不想了。”
苏昌河先是下意识附和,“说得不错。”可话音刚落,又皱起眉,语气里多了几分冷硬,“但我觉得,十八剑出,不该再留活口。”
“我觉得阿昌说得很对。”一道清亮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他们本就不该活着。”
影宗几人闻声回头,慌忙摆出防御姿势,只见一袭蓝衣的女子立在那里,薄纱遮眼,仿若仙神,却透着让人胆寒的压迫感。
人群里,一个背着箭囊的年轻男子抬手取下弓箭,箭尖直指青桑,沉声问道:“你又是暗河的谁?”
“我?”青桑轻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我不是暗河的人,我只是个路过的……好心人罢了。”
苏昌河看着她,嘴角原本噙着笑,可瞥见周围不少人都盯着青桑的蓝衣身影,眼神里带着惊艳,脸色又慢慢沉了下来,连眉梢都耷拉着,明显是醋意翻涌。
苏暮雨有些不懂青桑为何说这几人不该活着,“青桑,暗河的弟子,不愿再做杀人的刀了,他们也只是行将就木的老人而已,为何不该活着。”
“说得不错。” 青桑肯定了他的话,语气却未有半分缓和。
“暗河弟子若想扭转世人成见,的确不该再做他人手中的杀人利刃。可你要清楚,这几个老东西绝非是什么行将就木,他们早已经背弃易卜,投靠了萧永,甚至密谋在你踏入万卷楼时取你性命。苏暮雨,你的良善该有分寸,该分对象。像他们这种阴沟里的烂泥,不该得到半分宽恕。”
她话锋一转,眸色冷冽,“我与你不同,我并非暗河之人,这几人,我今日必杀无疑。教给你的虹天万剑,可比你刚刚使出的引雷剑诀要漂亮多了,好好修炼,我不跟你抢作为第一个使出那招的剑客 这样的虚名。”
话音稍顿,青桑转头望向苏昌河,唇边漾开一抹浅笑,“以仙法对战凡人毕竟有些大器小用了,今日,你且与阿昌一同瞧瞧,我仅凭内力就使出的这招雷火无妄,炸出来的‘烟花’,够不够惊艳?”
话音落,青桑抬手召出思见剑——那剑刚一出现,下方没见过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剑身像是用曜日的碎片淬炼而成,金芒顺着刃纹流转,剑格处嵌着一枚宝石,里面竟有细碎的星子在缓缓旋转,连空气都似被染上了微光。
“拿弓的那小子。”青桑握着剑柄,临出手前忽然看向那年轻男子,语气里多了几分惋惜,“你弓箭用的很不错,离开影宗,拜我为师怎么样?”
“我不会让你伤到我爷爷!”那男子咬牙,抬手便射出一箭,箭羽带着破空声朝青桑飞去,却在离她三尺处骤然停住,像是被无形的屏障挡住。
“可惜了。”青桑轻轻摇头,话音刚落,那支利箭便在微光中化为灰烬,散在风里。
“可惜什么?”苏昌河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悦,他方才见青桑对那小子另眼相看,心里早就不是滋味。
“可惜他这一身箭术,多适合修炼我仓库里的那本箭雨流星。”青桑笑着解释,手上动作却没停,抬手将思见剑指向天空。
苏昌河见状,立刻拉着苏暮雨施展轻功往后退,瞬间退出百米开外,青桑要出手还是躲一躲吧,他可不想被波及。
“雷火无妄!”青桑一声轻喝,内力驱使,高空骤然浮现出一个巨大的太极光影,金白两色交织,璀璨得像初升的朝霞;光影周围,道门八卦的卦象缓缓转动,天象瞬间剧变,厚重的雷云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将半边天都染成了墨色。
“苏暮雨,你的十八剑阵可是好久没有见过了。” 苏昌河唇角勾起一抹笑,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按理说,你的十八剑阵一出,向来是只死无生,你竟还想着放过这几个老东西。要我说,杀了就杀了,偏你不肯松口,还好青桑瞧不过去,替我们出了这口气。”
他顿了顿,目光落向天际雷云翻涌的异象和巨大的太极光影,啧啧两声,“只可惜啊,今日这风头,怕是要尽数被青桑抢了去。她这一招雷火无妄,不知要惊碎多少宵小的胆量。”
下一秒,太极八卦猛地往下坠落,直冲向影宗几人。落地的瞬间,无数道天雷从云层里劈下,宛若炸开的烟花,一道接一道地落在还想负隅顽抗的几人身上。惨叫声此起彼伏,却只持续了片刻,等雷云散去、阵图隐没时,地上早已没了那几人的身影,连灰烬都没剩下几分,真真是灰飞烟灭。
青桑收起思见剑,飞身落在苏昌河面前,笑着问:“怎么样,这烟花好看吗?阿昌。”
“好看。”苏昌河走到她跟前,眼神还有些呆滞,下意识地接话,随即又补充了一句,声音轻得像怕被人听见,“你更好看。”
青桑被他这话逗得笑出声,不枉她来之前特意换了这套时装。
“相信我,这还不是最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