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色暗号》

圣安德烈贵族学院的玻璃长廊洒满冬日稀薄的阳光。白泽斜靠在廊柱上，银白色的短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青绿色的眼睛却亮得像初春破冰的溪水。

“所以你就这么答应了？”爱德华·温莎挑眉看着自己的好友，这位英伦贵族后裔总是保持着恰到好处的惊讶表情，“去教那个青瓷滑雪？白泽，你知不知道他们家族和我们家——”

“三代商业竞争，五次法庭相见，我知道。”白泽轻松地打断他，嘴角噙着少年人特有的明朗笑容，“但那和青瓷有什么关系？他上周在古籍修复课帮过我，我答应还个人情而已。”

爱德华摇摇头，短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你总是这样，对谁都敞开心扉。”

“不好吗？”白泽站起身，拍了拍黑色制服裤上不存在的灰尘，“比起活在祖辈的恩怨里，我宁愿多交个朋友。走了，约了三点在器材室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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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学院西翼的古籍修复室里，青瓷正小心地将一本十七世纪的植物图谱放回特制书盒。他的动作精确而轻柔，冰蓝色的眼睛专注地追踪着每一寸书脊的弧线。

“你真的要去？”艾伦·冯·施特劳斯靠在门边，一丝不苟的德国气质让他即使穿着休闲装也像随时准备出席会议，“和白泽·白一起？”

青瓷轻轻合上书盒：“我答应他了。”

“你父亲如果知道——”

“父亲不会知道。”青瓷转身，银白色的短发在透过彩绘玻璃的光线中近乎透明，“就像他不会知道我这学期选了古籍修复而不是金融预科。”

艾伦沉默片刻，冰蓝色的眼睛对上冰蓝色，却有着截然不同的温度：“小心点，青。白泽也许不像他表面那么...单纯阳光。”

青瓷没有回答，只是将修复工具一一归位。他的内向与其说是羞怯，不如说是选择性的沉默——在必要的时候，他的言辞可以像家传的那把古董佩剑一样锋利。

只是很少有人见过那把剑出鞘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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滑雪场坐落在学院后山的缓坡上，是圣安德烈贵族学院冬季课程的专属场地。白泽提前十分钟到达时，青瓷已经等在那里。

“嘿！你很准时嘛。”白泽笑着挥手，青绿色的眼睛在雪地反光中显得格外明亮。

青瓷点了点头，冰蓝色的眼眸快速扫过白泽带来的装备：“你带了两套？”

“我的旧装备，去年买的，只穿过两次。”白泽将其中一套递给青瓷，“比你租的那些好一些。放心，彻底清洁过。”

青瓷接过装备时，手指不经意擦过白泽的手套。两个人都顿了顿——贵族子弟的社交距离通常不会这么近。

“谢谢。”青瓷轻声说，然后开始检查固定器。他的动作专业得让白泽挑眉。

“你之前滑过？”

“在瑞士的家族别墅学过基础。”青瓷简略回答，已经调整好了靴子的松紧。

白泽笑了：“那今天可轻松了。来吧，我先带你适应一下这片雪道。”

接下来的两小时出乎意料地顺利。白泽发现青瓷虽然话少，但学习能力极强，几乎不需要重复指导。更重要的是，这个看似内向沉静的男孩在雪上有着一种近乎优雅的掌控力——不是莽撞的速度，而是精准、经济的每一个动作。

“你简直是为滑雪而生的！”第三次从中级道滑下时，白泽忍不住赞叹，呼吸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

青瓷微微摇头，冰蓝色的眼眸在滑雪镜后闪烁：“只是习惯观察和模仿。”

“那也很了不起。”白泽自然地拍了拍他的肩——又一次打破了贵族间那种谨慎的距离。

这次青瓷没有立刻退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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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的周末，学院开始为即将到来的圣诞和新年假期做准备。走廊里挂起了冬青花环，大礼堂开始布置新年舞会的装饰。而圣安德烈的学生们更期待的是另一项传统：新年假前最后一天的雪仗大赛。

“今年我们一定要赢过骑士院！”小黄——学院里最活跃的中国留学生之一——在公共休息室里挥舞着手绘的战略图，“我研究了去年的录像，他们的弱点在左翼！”

爱丽丝·罗森伯格从经济学课本中抬起头，推了推眼镜：“前提是那天真的下雪，黄。天气预报说只有百分之四十的概率。”

“会下的！”薇薇安·李插话，这位法韩混血的女孩是学院气象社的社长，“我的设备显示冷空气正在南下，百分之四十是保守估计。”

角落里的巫玲儿轻声补充：“而且就算不下，学院也会人工造雪。这是传统。”

爱德华优雅地放下茶杯：“所以，队伍分配定了吗？我建议按宿舍楼分，比较公平。”

“不行不行！”小黄跳起来，“那样的话白泽和青瓷就在不同队了！他们两个滑雪那么厉害，雪仗肯定也不差，拆开多浪费！”

突然被点名的两人同时抬起头。白泽正帮青瓷调试一台老式唱片机——那是青瓷从学院仓库里发现并坚持要修复的“小项目”。

“我无所谓。”白泽笑着说，青绿色的眼睛弯成月牙，“不过青瓷可能更喜欢观战？”

青瓷轻轻放下手中的螺丝刀：“我可以参加。”

休息室短暂安静了一瞬。青瓷的主动参与和直接回答一样罕见。

“太好了！”小黄打破沉默，“那就这么定了，你们两个都在我们队！加上我、爱丽丝、薇薇安、巫玲儿...我们还缺一个人。”

“阿念可以。”青瓷突然说。

“阿念？”白泽挑眉，“你那个总泡在实验室的表弟？”

青瓷点头：“他研究物理，擅长弹道计算。”

爱德华忍不住笑出声：“用弹道计算打雪仗？你们青家的人果然都...”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白泽瞥了爱德华一眼，那个眼神让爱德华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就这么定了。”白泽站起身，笑容依旧明亮，却多了一丝不容置疑，“小黄，把战略图给我看看。青瓷，唱片机修好了吗？修好的话，我们来选一首战前鼓舞士气的曲子。”

青瓷冰蓝色的眼睛注视着白泽，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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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前的最后一天，天气预报中的雪如期而至。不是温柔的飘雪，而是漫天飞舞的鹅毛大雪，短短两小时就将圣安德烈学院变成了银白王国。

“完美！”小黄在雪地里蹦跳，“这样的雪做雪球最合适了！不太湿，不太干，刚好能捏紧又不至于变成冰块砸伤人！”

骑士院和狮鹫院——圣安德烈两个主要学生阵营——已经在学院北广场两侧集结。广场中央用彩旗划出边界，裁判是体育老师马丁先生和他那条叫“将军”的圣伯纳犬。

白泽所在的狮鹫院队员们正在做最后准备。爱丽丝和薇薇安负责后勤，将提前制作的雪球运送到前线。巫玲儿则在检查每个人的护具——她医学院预科的知识派上了用场。

“记住阵型。”阿念推了推眼镜，这个十七岁的少年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沉稳，“根据我的计算，最佳攻击角度是三十五度到五十五度之间，考虑到风速和雪的湿度...”

“简单说就是别往天上乱扔，对吧？”白泽笑着拍拍表弟的肩膀，然后转向青瓷，“你负责左翼，我负责右翼，怎么样？”

青瓷点头。他穿着深蓝色的防风外套，银白色头发在雪中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只有冰蓝色的眼睛清晰如冰川裂隙中的天空。

“三！二！一！开始！”马丁老师的哨声吹响。

最初的十分钟是混乱的。雪球在空中交错飞舞，笑声和喊声混杂在一起。莉莉·陈——学院最小的学生，刚满十三岁——在安全区兴奋地跳跃，为双方加油。

渐渐地，战局开始明朗。骑士院凭借人数优势推进，而狮鹫院的防御在阿念的计算和白泽的机动指挥下异常坚固。青瓷则展现出了令人惊讶的精准投掷——每一球都落在对手最难防守的位置。

“左翼需要支援！”爱丽丝喊道，她的眼镜上已沾满雪沫。

白泽正准备移动，突然看到三个雪球同时飞向青瓷的方向。几乎是本能反应，他扑过去将青瓷拉到一旁，自己的后背却结结实实挨了一击。

“白泽！”青瓷的声音里有一丝罕见的急促。

“没事！”白泽转身，青绿色的眼睛在雪中闪闪发亮，笑容依旧灿烂，“不过现在他们惹到我了。青瓷，配合我？”

青瓷冰蓝色的眼眸微微眯起：“怎么配合？”

“还记得滑雪时我教你的那个转弯技巧吗？我们把它应用到地面上。”

接下来的五分钟成了雪仗大赛的传奇时刻。白泽和青瓷的配合天衣无缝——一人吸引火力，一人精准反击；一人佯攻左路，另一人突袭右翼。他们甚至发展出了一套简单的手势信号，完全不需要语言交流。

“他们简直像共用一个大脑！”观战的爱德华对身边的艾伦惊叹。

艾伦冰蓝色的眼睛紧紧盯着雪场上的两人：“不，比那更...有趣。”

最后，当马丁老师吹响终场哨时，狮鹫院以微弱的优势获胜。欢呼声中，白泽转身看向青瓷，两人都气喘吁吁，头发、眉毛、睫毛上沾满了雪花。

“合作愉快。”白泽伸出手，青绿色的眼睛映着青瓷的身影。

青瓷看着那只手，犹豫了一瞬，然后握了上去。他的手套早已在战斗中丢失，指尖冰冷，但掌心是温热的。

“愉快。”他轻声说，冰蓝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融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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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时，雪停了。学生们陆续返回宿舍或离校回家。白泽在回宿舍的路上发现青瓷独自站在钟楼下的冬青树旁，仰头看着树枝上堆积的雪。

“不冷吗？”白泽走过去，与他并肩站立。

青瓷摇头：“我喜欢雪后的安静。”

两人沉默了片刻，呼出的白雾在空气中交织。

“今天的配合，”青瓷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很默契。”

白泽侧头看他，月光下青瓷的侧脸线条清晰而柔和：“我也觉得。好像...不需要解释什么，你就知道我要做什么。”

“观察和模仿。”青瓷重复了他滑雪时说过的话，但这次语气有些不同。

“不只是模仿。”白泽说，声音也轻了下来，“今天你有一个反击，我根本没有给信号，但你做了，而且正是我想要的。”

青瓷终于转过头，冰蓝色的眼眸在月光下澄澈如镜：“也许是因为...我也在想同样的事。”

远处传来新年的钟声，悠长而庄严。学院各处响起零星的欢呼和祝福。在这片寂静的雪景中，两个白发的少年静静对视，仿佛时间也为之驻足。

“青瓷，”白泽轻声说，青绿色的眼睛里倒映着月光和对方的身影，“新年快乐。”

青瓷的嘴角微微上扬——一个几乎看不见，但真实存在的微笑。

“新年快乐，白泽。”

第一片新年的雪花开始飘落，轻柔地落在他们的头发上，分不清哪些是原来的白色，哪些是新雪的赠礼。而在雪色掩映下，某些无声的暗号正在悄然传递，如同冬青树下悄然发芽的种子，等待破冰而出的春天。

(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