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瓷》

初冬的晨光穿透薄雾，斜斜地洒在青石小径上。白泽走在前面，踩碎了一地冰霜，发出清脆的声响。他转过身来，银白色的发丝被微风轻轻扬起，像细雪般在晨曦中闪耀。

“青瓷，你快点啊！”他笑着招手，绿青色的眼眸在阳光下泛着湖水般的波纹。

青瓷慢了几步，白得近乎透明的发丝垂在眼前，被他轻轻拨开。他抬起眼，蓝色的瞳孔像深海，平静而含蓄。“急什么，又不会错过。”声音低沉，与他略显单薄的身形形成微妙对比。

这是他们相识的第三个月。白泽记得第一次见到青瓷时，是在图书馆的角落。青瓷独自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透过玻璃将他的白发染成浅金，蓝色眼眸专注地盯着手中的古籍，完全没注意到白泽的打量。白泽当时就被那种沉静吸引了——在他喧闹的世界里，从未见过如此安静的存在。

“你又在发呆。”青瓷已经走到白泽身边，微微侧头看他。两人并肩时，能清楚看出身高差——白泽比青瓷高出半个头，身形也更结实些。

白泽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虎牙：“我在想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青瓷的睫毛轻轻颤动一下，那是他害羞时的微小反应。白泽早已学会捕捉这些细节——青瓷从不直白表达情绪，但他紧绷的嘴角、微红的耳尖、闪躲的眼神，都在诉说着什么。

“那天你穿了一件深蓝色的毛衣，领口有点磨损。”白泽继续说，两人沿着小径缓步前行，“手里拿着一本关于瓷器的书，页脚都卷了。”

青瓷有些惊讶：“你记得这么清楚？”

“关于你的一切，我都记得很清楚。”白泽坦然道，绿青色的眼睛直视着青瓷，没有丝毫闪避。

青瓷没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白泽看到他耳尖泛红，忍不住笑出声。他喜欢青瓷这种含蓄的反应，喜欢他蓝色的眼眸因窘迫而微微闪烁的样子。

小路尽头是一座废弃的观景台，栏杆上爬满枯藤。城市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天际线朦胧而遥远。

“我查到了‘青瓷’这个名字的由来。”白泽忽然开口，靠在栏杆上看向远方。

青瓷侧头：“嗯？”

“宋代五大名窑之一的汝窑，釉色天青，釉质温润如玉。上品称为‘天青釉’，雨后天空的颜色，被誉为‘青如天，面如玉’。”白泽转身面对青瓷，“就像你的眼睛，安静又深邃。”

青瓷没想到白泽会做这样的研究，一时间不知如何回应。白泽则继续道：“而‘白泽’是中国古代神话中的神兽，通万物之情，晓天下状貌。”他停顿一下，笑容里带着几分狡黠，“所以我能看透你所有的心思，你知道吗？”

“你能看透什么？”青瓷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

白泽向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比如现在，你在想我为什么靠这么近。”

青瓷没有后退，只是蓝色眼眸中的波动暴露了他的紧张。白泽能看到他瞳孔的细微变化，能看到他喉结轻轻滑动。这让白泽心跳加速，但他努力保持笑容。

“我还知道，”白泽轻声说，“你其实不讨厌这样。”

青瓷的睫毛又颤动了一下。他缓缓抬起手，不是推开白泽，而是抓住他外套的一角，指节微微发白。这细小的动作像一簇火苗，点燃了白泽胸中的期待。

“白泽，”青瓷终于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有时候你太直接了。”

“直接不好吗？”白泽问，也放轻了声音。

青瓷摇摇头，没有回答。但他的手指依然抓着白泽的外套，没有松开。两人就这样站在晨光中，雾渐渐散去，城市轮廓逐渐清晰。

“我第一次见到你时，”青瓷忽然说，眼睛看向远方，“你在操场和一群人踢足球，笑声传得很远。我当时想，怎么会有人这么充满生命力。”

白泽愣住了，他没想过青瓷会主动提起这些。

“你的头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某种能量实体。”青瓷继续说，语气平静得像在描述一件艺术品，“后来在图书馆，你坐到我旁边，我闻到阳光和青草的味道，那时我就知道我会有麻烦。”

“麻烦？”白泽挑眉。

青瓷终于转头看他，蓝色的眼眸里有白泽从未见过的坦诚：“像你这样耀眼的人，会打乱我的节奏。而我...不喜欢改变。”

白泽感到胸口一阵暖意：“但我还是打乱了，对吗？”

青瓷轻轻点头，嘴角有几乎看不见的弧度：“而且我好像...也不讨厌这种改变。”

这句话在白泽耳中炸开，比任何直接的告白都更让他心动。他知道青瓷说出口有多难，知道这简单的几个字包含了多少突破自我的勇气。

白泽伸出手，犹豫了一瞬，最终轻轻搭在青瓷肩上。他能感觉到青瓷瞬间的僵硬，然后逐渐放松。

“我不会让你后悔的。”白泽说，收起往常的嬉笑，神情认真。

青瓷看着他，蓝色的眼眸映出白泽的脸。然后他做了一件让白泽完全意想不到的事——他主动向前倾身，额头轻轻抵在白泽的肩膀上。

“我知道。”他说，声音闷在布料里。

白泽的心脏狂跳起来。他慢慢抬起另一只手，试探性地放在青瓷背上。青瓷没有抗拒，反而更靠近了一点。两人就这样在初冬的晨光中静静相拥，像两株相互依偎的白色植物。

“青瓷，”许久，白泽轻声说，“你的头发真软。”

青瓷在他肩上动了动：“你的也是。”

两人分开时，青瓷的耳朵红透了，但他直视着白泽的眼睛，没有闪躲。白泽觉得自己快被那深邃的蓝色淹没了，他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词穷。

最后是青瓷先开口：“回去吧，有点冷了。”

回程的路似乎变短了。他们并肩走着，手背不时碰触，但谁都没有主动握住对方。直到要分开的路口，白泽停下脚步。

“明天还能见你吗？”他问。

青瓷想了想：“我明天要去市博物馆，有个瓷器特展。”

“我能一起去吗？”白泽立刻问。

青瓷点头，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光亮：“如果你对瓷器真的感兴趣的话。”

“我感兴趣，”白泽笑着说，“特别是青瓷。”

青瓷轻轻推了他一下，力道很小，几乎是触碰：“别闹。”

白泽笑得更开心了。他看着青瓷转身离开，白发的背影在晨光中渐渐远去，心中满溢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充实感。

那天晚上，白泽躺在床上，翻看手机里偷偷拍下的青瓷的照片。图书馆里的青瓷，课堂上的青瓷，走路时的青瓷。每一张都那么安静，那么美。

他打开聊天界面，输入又删除，反复几次，最后只发了一句简单的：“今天很开心。”

几分钟后，青瓷回复：“我也是。”

白泽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笑容不自觉地爬上嘴角。他又发了一条：“明天几点？我去接你。”

这次回复很快：“九点，校门口。”

“好梦，青瓷。”

“你也是，白泽。”

放下手机，白泽望着天花板，突然觉得这个冬天，好像不会那么冷了。而城市的另一头，青瓷也看着手机屏幕，指尖轻轻划过“白泽”两个字，蓝色的眼眸在夜色中柔和下来。

晨光将再次升起，而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