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核边缘》上
白泽的头发像是被月光漂洗过无数次的银丝,在昏黄路灯下泛着冷白光泽。他趴在图书馆最角落的窗户边,绿青色的瞳孔映照着窗外飘落的樱花,那颜色宛如深山古潭表面覆盖的苔藓,深邃而生动。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窗沿,节奏轻快得像林间鸟鸣。
“青瓷,你看——”白泽突然转身,声音里裹着蜜糖般的活力,“那只鸟,是不是很怪?”
坐在他对面的青瓷抬起头,动作缓慢得像从深水中浮起。他的白发比白泽的更接近雪原的纯白,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遮住了部分视线。当他抬眼时,冰蓝色的瞳孔露了出来,像是极地冰川裂隙中透出的天空。他没有立即看向窗外,而是先看了白泽一眼——那眼神里有种谨慎的评估,像是确认发言的安全系数。
“哪里怪?”青瓷的声音很低,带着沙质感的轻柔。
“它停在那里十分钟了,翅膀都没动一下。”白泽把脸贴在玻璃上,鼻尖压得扁平,“像标本,但又活着。”
青瓷终于望向窗外。那只灰色的鸟站在光秃的樱花枝头,确实一动不动。风吹过时,连树枝都在摇晃,鸟却像是粘在了上面。青瓷的睫毛颤动了一下,这是他表达惊讶的方式。
“可能生病了。”青瓷说,重新低下头看书。他的手指修长,翻页时几乎不发出声音,像在触摸易碎的蝶翼。
白泽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起来:“你每次撒谎,右手指尖就会微微蜷曲。”
青瓷的手指僵住了。几秒钟后,他把手藏到了桌下。
图书馆的挂钟指向午夜十一点五十七分。白泽打了个哈欠,绿青色眼睛蒙上一层水雾:“该走了,再晚宿舍门就关了。”
他们收拾书本时,白泽注意到青瓷总是不经意地触碰自己的左手腕——那里有一圈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银色痕迹,像是长期佩戴手环留下的印记,但青瓷从不戴任何饰品。
“你手腕上是什么?”白泽随口问道,把背包甩到肩上。
青瓷迅速拉下袖口:“没什么。旧伤。”
他的回答太快,太简洁,像预先排练过的台词。白泽歪着头看他,绿青色眼睛里闪过一丝探究,但没再追问。
走出图书馆时,白泽忽然停下脚步。
“青瓷,你有没有觉得...今晚特别安静?”
青瓷跟着停下,侧耳倾听。确实,平时这个时间还能听到远处马路的车声,宿舍区的笑闹,但此刻万籁俱寂,连风声都消失了。路灯投下的光圈在地上形成一个完美的圆,他们站在圆内,圆外是浓稠得化不开的黑暗。
“可能是电路问题。”青瓷说,但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他们踏入黑暗,走向宿舍方向。脚下的路变得柔软,像是走在厚厚的苔藓上。白泽低头,发现水泥地面不知何时变成了暗绿色的绒毯,上面有微光闪烁,如同夜空中的星辰。
“这不对。”白泽停下,声音第一次失去轻快,“青瓷,我们走错路了。”
青瓷没有说话。他冰蓝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光,像深海中的生物。他伸出手,手指在空气中划过,留下淡淡的银色轨迹,如同水面涟漪。
“白泽,”青瓷的声音异常平静,“你相信梦境可以重叠现实吗?”
路灯突然全部熄灭。然后,一扇门在黑暗中亮了起来——那是一扇巨大的、雕刻着复杂花纹的木门,凭空竖立在前方三米处。门缝里透出柔和的蓝光,与青瓷的眼睛颜色相同。
白泽感到心跳加速,但不是因为恐惧。相反,一种奇异的熟悉感涌上心头,仿佛他曾无数次站在这样的门前。
“这是什么?”他问青瓷。
青瓷走向那扇门,手放在门把上。他的白发在门缝透出的蓝光中仿佛在燃烧,呈现出冷焰的质感。
“我的秘密。”青瓷低声说,推开了门。
门后不是宿舍走廊,也不是任何现实中的地方。那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镜湖,水面平静如玻璃,倒映着不存在的星空。湖中央有一座小岛,岛上有一棵发光的树,树干透明如水晶,枝叶是流动的光脉。
白泽踏入这个空间时,脚下的水面泛起涟漪,但没有沉下去。他低头,看到自己的倒影——倒影中的他也在看他,但动作不完全同步,有半秒延迟。
“这是什么地方?”白泽转身问青瓷,声音因惊奇而压低。
“我的梦境。”青瓷站在水面上,冰蓝色眼睛在这个空间里变得异常明亮,“或者说,我能进入和创造的梦境空间。”
白泽环顾四周,绿青色眼睛里映出万千星光:“你一直都能来这里?”
“从我记事起。”青瓷走向湖中央的树,“这里是我的避难所。现实太嘈杂时,我就来这里。”
白泽跟在他身后,脚步在水面踩出一圈圈光纹:“但这次不是你自己来的,你带我进来了。”
青瓷停在树下,透明树干中的光脉在他脸上投下流动的图案:“是的。我不知道为什么,但今晚...门自己出现了。”
白泽注意到青瓷左手腕上的银色痕迹在发光,与周围空间的光源同步脉动。他伸手想触摸那痕迹,但在最后一刻停住了。
“这个痕迹,和这里有关,对吗?”
青瓷沉默良久,最后点了点头:“它是连接点。梦境与现实的重叠点。”
树下有一张石桌,两把石椅。青瓷坐下,手指轻触桌面,石面上立刻浮现出复杂的光纹,像某种古老文字。
“我称这里为‘镜域’,”青瓷说,声音里有一种白泽从未听过的情感——那是孤独者终于开口诉说的释然,“在这里,我可以重塑记忆,重演过去,甚至...预见可能的未来。”
白泽坐在他对面,手肘撑在桌上,托着下巴:“你预见未来?那你知道明天早餐食堂有什么吗?”
青瓷的嘴角极轻微地扬起——几乎算不上微笑,但对青瓷来说已经相当于开怀大笑。
“梦境不擅长预测食堂菜单。”他说,“但它能显示更深层的东西——欲望,恐惧,未做的选择可能带来的后果。”
白泽环顾这梦幻般的空间:“你经常来这里吗?”
“每天。”青瓷承认,“现实对我来说...太刺眼。声音太响,光线太强,人们的要求太多。这里安静,可控。”
白泽盯着他,绿青色眼睛里的光芒变得柔和:“所以你总是待在图书馆最角落,不是因为喜欢学习,是因为那里最接近这里的安静?”
青瓷没有否认。他冰蓝色的眼睛垂下来,看着自己在水面上的倒影:“白泽,你为什么要接近我?我注意到,开学三个月,你每天都‘偶然’出现在我周围。”
白泽的笑容有一瞬间的动摇,但很快恢复:“有这么明显吗?”
“非常明显。”青瓷说,“第一天,你坐在我斜对面,假装对一本解剖学图谱感兴趣,但你是文学系的。第二周,你加入了我不参加的围棋社,然后‘恰巧’在活动室门口遇到我。第三个月,你搬到了我隔壁宿舍。”
白泽的笑容变得有些无奈:“我以为我隐藏得不错。”
“为什么?”青瓷追问,声音里有种罕见的坚持。
白泽深吸一口气,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石桌边缘:“因为第一次见到你时,你在图书馆窗前睡着了。阳光照在你头发上,让你看起来像是会消失一样。然后你醒了,睁开眼睛——那种蓝色,就像...就像我一直在寻找但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青瓷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冰蓝色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我不擅长和人相处,”白泽继续说,“太热情会吓跑别人,太冷淡会让人远离。但你...你好像不在乎这些。你只是存在,像这里的树一样安静地发光。我觉得如果我能靠近你,也许能学会怎么安静地存在。”
镜域的星空开始缓慢旋转,像是巨大的时钟指针。青瓷看着它们,轻声说:“时间在这里比外面快。我们需要离开了,否则会错过明天的课。”
“怎么离开?”白泽问。
“想着现实中的位置,门就会出现。”青瓷站起身,他的倒影也随之站起,但动作仍然有半秒延迟。
白泽学着他的样子站起来,闭上眼睛。当他再睁开时,一扇门出现在他们面前,门后是熟悉的图书馆走廊。
离开镜域前,白泽回头看了一眼。湖中央的树正在慢慢暗淡,像是即将熄灭的灯。
“明天还能来吗?”他问。
青瓷已经踏出门外,声音从现实侧传来:“如果你还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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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周,他们的夜间活动有了新的模式。图书馆闭馆后,青瓷会找到校园里某个安静的角落——废弃的温室、天文台顶层、甚至游泳池关闭后的更衣室——然后,一扇只有他们能看到的门会出现,带他们进入镜域。
每次进入,镜域都有所不同。有时是漂浮在云端的图书馆,书架延伸到视线尽头;有时是海底城市,发光的鱼群在玻璃建筑间游弋;有时是机械森林,齿轮和发条组成树木,蒸汽从地底喷出。
“这些都是你创造的?”白泽问。他们正站在一座由书本堆砌的塔楼上,俯视下方由墨水构成的河流。
“不完全是。”青瓷说,手指轻轻划过空气,几行文字从虚空中浮现,又消散,“更像是...我的潜意识在这里具象化。我控制不了具体形式,只能引导方向。”
白泽靠在一本巨大的书脊上,书页像翅膀一样轻轻扇动:“那今晚的主题是什么?”
青瓷没有立刻回答。他冰蓝色的眼睛望着墨水河中漂浮的文字片段——那些都是记忆碎片,白泽认出了其中一些:图书馆的午后,樱花树下的初遇,第一次对话的片段。
“记忆与遗忘。”青瓷最终说。
河流突然变得湍急,文字碎片开始碰撞、融合、破碎。一些片段沉入河底,一些浮上水面,重组为新的句子。
白泽看到一段记忆浮现——那是青瓷童年时的片段:一个小男孩独自坐在空荡的房间,窗外是灰色天空。男孩手腕上有一个银色手环,正在发光。然后,手环消失了,留下一圈淡淡的银色痕迹。
“那是你?”白泽轻声问。
青瓷点头:“七岁。我第一次意识到自己不一样。其他孩子能做出真实的城堡和绘画,我只能做出会消失的梦境。”
墨水河突然掀起波浪,将那段记忆打碎。新的画面浮现:少年青瓷站在学校走廊,周围同学刻意绕开他行走,仿佛他周围有无形的屏障。
“他们觉得我‘怪异’,”青瓷平静地说,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不说话,不参与集体活动,总是看着空气发呆。他们不知道,我只是在看他们看不到的东西——颜色太淡的记忆,即将发生的微小可能,情绪的残影。”
白泽伸手,碰了碰那段记忆画面。画面颤动了一下,然后稳定下来。
“孤独吗?”白泽问。
青瓷看着他,冰蓝色眼睛里映出白泽绿青色的瞳仁:“习惯了。直到你出现。”
空气突然变得温暖,墨水河平静下来,河面上开出了发光的花。白泽感到一种奇异的冲动——他想握住青瓷的手,想确认这另一个世界的存在不只是幻觉。
他这么做了。
青瓷的手很凉,像镜域中的水。当白泽的手指触碰到他的时,整个空间颤动了一下,书本塔楼开始重组,变成了一个简单的房间——两个书架,一张桌子,两把椅子,窗外是樱花树。
“这是我们常坐的图书馆角落。”白泽惊讶地说。
“潜意识的选择。”青瓷低声说,但他没有抽回手。
他们坐在那两张熟悉的椅子上。白泽注意到青瓷手腕上的银色痕迹在微微发亮,与镜域中的光线同步脉动。
“这个痕迹,”白泽用指尖轻触它,“是镜域的一部分,对吗?”
青瓷点头:“它像一道门缝,让两个世界保持连接。如果没有它,我就无法自由进出。”
“会消失吗?”
“有时会变淡,”青瓷说,“当我试图完全融入现实时。但每次我回到这里,它就会重新清晰起来。”
白泽的拇指摩挲着那道痕迹:“如果它完全消失呢?”
青瓷沉默了。窗外,樱花开始飘落,但花瓣在触地前就化为光点消散。
“那我就再也回不来了。”青瓷最终说。
白泽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慌:“你不能让它消失,青瓷。这是你的一部分。”
“但也许这是必要的。”青瓷的声音几乎听不见,“为了完全活在现实世界,可能必须关闭这道门。”
“我不许你这么做。”白泽说,绿青色眼睛在镜域的光线下变得异常明亮,“如果你关闭了这道门,你就再也不是完整的你了。”
青瓷看着他,冰蓝色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融化:“白泽,你为什么会关心这个?”
白泽的手收紧了一些:“因为我喜欢完整的你。现实中的你,梦境中的你,安静的你,创造奇迹的你。全部。”
镜域开始震动。不是剧烈的摇晃,而是温柔的脉动,像是巨大生物的心跳。窗外的樱花树发光了,每片花瓣都变成小灯,照亮了整个空间。
“白泽,”青瓷说,声音里有种白泽从未听过的脆弱,“我不知道怎么...在现实中表达。在这里,一切都很简单。但在外面...”
“那就慢慢学。”白泽说,“我可以等。我们有的是时间。”
但时间,恰恰是他们最缺乏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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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实开始侵入镜域。
第一次迹象是细微的裂痕。在镜域的一片水晶森林里,白泽注意到一棵树的树干上有道黑色裂缝,裂缝边缘不是镜域的材质,而是现实世界的混凝土纹理。
“这是什么?”他问青瓷。
青瓷盯着那道裂缝,表情凝重:“现实和梦境的边界在变薄。我不确定为什么。”
随着时间的推移,裂痕越来越多。墨水河上漂浮着塑料瓶和废纸——现实世界的垃圾。云朵图书馆的书架上出现了手机和笔记本电脑的残影,像是在信号不良的屏幕上闪现的干扰图案。
最令人不安的是,镜域开始出现不属于青瓷或白泽的记忆片段:陌生人的面孔,从未去过的地方,听不懂的语言片段。
“像是信号串线了,”白泽说,“你的个人频道被干扰了。”
青瓷尝试修复边界。他站在镜域中央,双手张开,冰蓝色眼睛完全变成光源。银色痕迹在他手腕上燃烧般发亮。周围的裂痕暂时愈合,但第二天又会出现新的,更多,更密集。
“它在崩溃。”一晚,青瓷疲惫地说。他们坐在镜域的湖边,湖面不再完美如镜,而是有涟漪不断从中心扩散,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下挣扎。
“我们能做什么?”白泽问。
青瓷摇头:“我不知道。我从没和别人分享过镜域。也许是这个原因导致它不稳定。”
白泽握住他的手:“那就关闭它。如果你需要一个人维持它,那就关掉它,在你学会控制之前。”
青瓷看着他们交握的手:“如果我关掉它,我们就没有这个地方了。我会变回那个在人群中无法呼吸的青瓷。”
“那我就学习在没有镜域的情况下理解你。”白泽说,“我们会找到其他方式。”
但青瓷的眼中闪过恐惧——那是对失去庇护所的原始恐惧。
那天晚上离开镜域时,门没有完全关闭。白泽回头看了一眼,发现门缝里透出异常的光——不是镜域柔和的蓝光,而是刺眼的白光,像是过度曝光的照片。
第二天在现实世界,白泽注意到青瓷手腕上的银色痕迹变得异常清晰,几乎像是新留下的烙印。
“疼吗?”他问,在文学史课的间隙。
青瓷拉下袖口:“不疼。但它越来越明显了。昨晚我梦见...不,那不是梦。我醒着,但看到了镜域的东西。书架漂浮在我的房间里,墨水从天花板滴落。”
“现实和梦境在重叠。”白泽低声说。
青瓷点头:“如果继续这样,边界可能会完全消失。我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是镜域会入侵现实,还是现实会吞噬镜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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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界点在第十三天到来。
那晚没有门出现。白泽在宿舍等到午夜,青瓷没有来找他。他发信息,打电话,都没有回应。一种冰冷的预感攫住了他。
他跑去青瓷的宿舍,敲门无人应答。透过门缝,他看到了异常的光——同样的刺眼白光,从门缝下渗出。
“青瓷!”他用力敲门。
门突然开了,不是被人打开,而是自己滑开的。门后不是宿舍房间,而是镜域——但已经面目全非。
镜域的天空布满了现实世界的影像碎片:广告牌、电视静态画面、交通标志、人脸照片,全都像破布一样挂在扭曲的星空中。湖面一半是水,一半是宿舍地板材质。那棵发光的树还在,但一半是透明晶体,一半是普通的橡树。
青瓷站在树下,双手撑在石桌上,呼吸急促。他的白发凌乱,冰蓝色眼睛里有血丝,手腕上的银色痕迹像熔化的白银一样发亮。
“青瓷!”白泽冲向他。
“别过来!”青瓷喊道,声音嘶哑,“边界在崩溃。我不知道会有什么溢出。”
话音刚落,他们脚下的地面开始分裂。现实世界的物品从裂缝中涌出:课本、衣服、电子设备,全都半透明,像是幽灵版本。
“我们必须离开这里。”白泽说,伸手去拉青瓷。
“去哪里?”青瓷问,声音里充满绝望,“现实已经开始融合了。你看——”
他指向天空。一块巨大的碎片正在落下,那是一个教室的黑板,上面写满数学公式。它无声地砸在湖边,扬起一阵墨水和粉笔灰混合的风暴。
“为什么会这样?”白泽大喊,试图在震动中站稳。
“因为我!”青瓷的声音几乎被空间的哀鸣淹没,“我试图把镜域固定下来,让它永远存在。我想留住这个地方,留住...我们在这里的时间。但梦境不能凝固,它必须流动,像记忆一样变化。我强行固定它,导致结构崩溃。”
白泽终于抓住青瓷的手。触感异常——一半是实体,一半是虚幻,像是握住一团有形状的雾。
“那就让它流动!”白泽说,“放弃控制,让它自由变化!”
青瓷摇头:“太晚了。崩溃已经开始。唯一的选择是完全关闭它,切断连接。”
“那就关闭它!”
青瓷看着白泽,冰蓝色眼睛里是白泽从未见过的痛苦:“如果关闭,我就再也看不到你了。不是字面意义上的看不到,而是...我会忘记这里的你。镜域承载了我们所有的互动。如果它消失,那些记忆也会模糊,最终只剩下现实中的碎片。”
白泽感到心脏被攥紧:“你是说,你会忘记我们在这里的一切?”
“梦境记忆是最脆弱的,”青瓷低声说,“它们依附于空间。如果空间消失...”
树开始崩解。先是树叶化为光点,然后是树枝碎裂,最后树干上出现无数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