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咖啡馆的旧账与碎掉的樱

见面的地点选在SoHo的一家日式咖啡馆，离B&C不远，是以前他们在加州的时候常去的连锁。

Saki推开门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的李灿荣。

他穿着黑色的连帽衫，帽子半戴着，指尖夹着根没点燃的烟，正低头看着桌上的相机。侧脸还是她熟悉的锋利下颌线，比以前瘦了点，眼下带着点青黑，看起来有点颓，却依旧是那张能让摄影圈疯狂的脸。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像是凝固了几秒。

距离上次见面，已经过去七个月了。

毕业展结束那天，他们在工作室大吵一架，他摔了她的“樱雪”系列样衣，她把他的获奖相机砸在地上，最后她红着眼说“李灿荣，我们完了”，摔门而去。

之后再也没联系。

Saki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语气平淡：“找我什么事？”

她把作品集放在旁边的椅子上，坐得笔直，像是在和陌生人谈判。

李灿荣看着她，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身上的米白色西装，最后落在她紧抿的唇上。他扯了扯嘴角，笑了一下，有点嘲讽，又有点别的情绪：“混得不错啊，都面到B&C了。”

“有事说事。”Saki不想跟他兜圈子，“我下午还有事。”

“急什么。”李灿荣把烟塞进烟盒，身体往前倾了倾，靠近她一点，“怎么，刚拿到B&C的机会，就怕我给你搞砸了？”

Saki抬眼看向他，眼神冷了下来：“李灿荣，你有意思吗？以前的事都过去了，你至于追到纽约来？”

“过去？”他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戾气，“佐藤咲，你说过去就过去了？你把我一个人扔在加州，自己跑来纽约实现你的设计梦，你说过去就过去了？”

“是我扔的你吗？”Saki的声音也提了上来，胸口微微起伏，“毕业展那天，是谁把我的样衣摔在地上，说我一心想出名，说我利用你？是谁到处跟别人说，我能拿金奖是靠睡出来的？”

往事翻涌上来，带着尖锐的疼。

那是她最珍视的毕业作品，是她熬了三个月做出来的“樱雪”。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样衣扔在地上，踩了一脚，说她的设计“一文不值”。

那是她心里的一根刺。

李灿荣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又憋了回去，只是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那时候我气疯了。你跟那个教授走那么近，天天待在工作室，你眼里还有我这个男朋友吗？”

“我那是在做毕业展！”Saki觉得不可理喻，“李灿荣，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这么偏执？我做设计就是为了我的梦想，不是为了跟谁搞暧昧。”

“梦想？”他嗤笑一声，“所以你就为了你的梦想，说分手就分手？”

“是你逼我的。”Saki看着他，眼睛有点红，却倔强地没掉眼泪，“你控制我的社交，删我联系人，质疑我的所有努力。李灿荣，那样的恋爱太窒息了。我受够了。”

咖啡馆里很安静，旁边的客人都往这边看。

李灿荣压低了声音，眼神里带着点红血丝：“我那是在乎你。”

“你的在乎太沉重了，我要不起。”Saki别过脸，看向窗外，“你今天找我，到底什么事？就为了翻旧账？”

李灿荣沉默了几秒，往后靠回椅子里，语气缓和了点，却依旧带着他惯有的强势：“我签了纽约的工作室，以后就在这边发展了。B&C今年秋冬的大片，是我拍。”

Saki猛地转头看他。

B&C秋冬的视觉大片？

他居然拿到了这个资源？

那也就是说，如果她进了秀场，很可能还要跟他合作。

“你想干什么？”她警惕地看着他。

“不干什么。”李灿荣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点她熟悉的、势在必得的劲，“就是告诉你一声，我们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Saki，你别想就这么甩掉我。”

“你神经病吧。”Saki站起身，拿起作品集，“我没时间跟你在这耗。合作的事，公司有安排，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但私下，我们没什么好说的。”

说完，她转身就走。

“佐藤咲！”李灿荣也站起来，在她身后喊，“你会后悔的！你在纽约没人没背景，光靠你自己，你以为B&C的秀真的那么好走？”

Saki脚步没停，推门走出了咖啡馆。

冷风扑面而来，她才发现自己的手都在抖。

不是怕。

是气的。

李灿荣永远都是这样。永远觉得他是对的，永远觉得所有人都要围着他转，永远用他的偏执绑架别人。

她走到地铁站，靠在墙上，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平复下来。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是个陌生的邮箱发来的邮件，标题是“B&C秋冬秀试装通知”。

她点开，里面写着试装的时间地点，还有注意事项，末尾抄送了一串人，其中视觉总监的名字，果然是李灿荣。

Saki盯着屏幕看了好久。

怕吗？

有点。

她知道李灿荣的性子，他要是想捣乱，真的能让她的秀泡汤。

但认输吗？

不可能。

她熬了三个月，跑了二十七场试镜，好不容易才拿到的机会，凭什么因为他就放弃？

她把手机塞回口袋，走进地铁。

列车轰隆隆地往前开，窗外的灯光一闪而过。

她看着玻璃里自己的倒影，眼神一点点坚定起来。

李灿荣也好，别的困难也好。

她都不会退的。

纽约这么大，时尚圈这么大。

她总要站上去，站到最高的地方。

回到布鲁克林的公寓，已经是下午了。

Saki把作品集放在桌上，一眼就看到了墙角那盒压箱底的东西。

是以前和李灿荣在一起的时候拍的照片，还有他送的小玩意儿。分手的时候她没扔，也没打开过，就那么塞在角落。

她走过去，蹲下来，看着那个纸箱子。

里面有他们刚在一起的时候，他给她拍的第一张照片。那时候她刚上大二，他大三，在学校的樱花树下，她穿着白裙子，笑着看镜头。

那时候多好啊。

他还没有那么偏执，她也还没那么多压力。两个人一起泡工作室，他拍照片，她做设计，以为能一直那样下去。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

他越来越红，拿了大奖，身边的人也越来越多，开始变得多疑，控制欲越来越强。她也越来越忙，忙着毕业展，忙着规划未来，两个人吵架的次数越来越多。

最后闹得那样不堪。

Saki吸了吸鼻子，把箱子往墙角推了推，站起身。

都过去了。

以前的事，以前的人，都该留在过去了。

她现在要想的，是下周一的试装，是B&C的秀，是她的未来。

她走到画板前，拿起铅笔，在纸上画下一条新的裙型。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

纽约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设计稿上。

不管有多少阻碍。

她都要走下去。

就像她给自己的系列取的名字一样，樱雪。

樱花看起来软，可雪化了之后，会渗进土里，长出新的花。

她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