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过往

美清璃看着床榻上的皓月，突然感到心口一顿刺痛拉起衣袖一看，手臂上开始长出毒痕，她起身翻找缓解的药，却发现皓月不知何时坐起，额头上冒着冷汗美清璃在她的行囊中找到了一个小盒子，从里面拿出两枚药丸，一枚给了皓月，一枚给自己，吞下药丸的时候，只感觉自己距离死亡只差一步之遥。

天光刺破窗棂时，美清璃和皓月才从那股蚀骨的痛楚中勉强挣脱，仿佛刚从地狱爬回人间。两人脸色苍白如纸，连呼吸都带着疲惫的颤抖。然而，与她们房内的死寂不同，府外隐约传来的，不是昨日的欢声笑语，而是一种压抑的、井然有序的忙碌声，没有了那如祈安夜般的喜庆，只有一种沉肃的低语和器物轻碰的声响，美清璃与皓月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困惑与警觉。

她们略做梳洗，掩盖自己的苍白，美清璃推开门走出去。一名步履匆匆的丫鬟从她们身边走过时，美清璃把她拉住问道：“这是怎么了？”那丫鬟的神色开始变得黯淡，她小声地说道：“姑娘们不知道吗？今儿是老爷和夫人的忌日，也是懒医师双亲的忌日……说巧不巧就在祈安夜后面，正因如此，少爷从来不过祈安夜但不知为何，他竟破例和姑娘你一起去过节了，我们可是震惊了许久呢……”

忌日，祭日？这句话像冰锥，瞬间刺穿了昨晚美清璃一丝的侥幸。 原来，那个在祈安夜带她看戏、牵她逛集、对她说“打破束缚”的男人，他的世界里，紧接着盛大节日的，竟是至亲陨落的深渊，而他，竟然在深渊的边缘，分给了她一夜虚假的星光。她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要怜悯自己的目标？她强硬使自己淡定的应了一声，转身，有点狼狈的回到了房间，皓月见到美清璃不太对劲，轻声问道：“美大人……你还好吗？”美清璃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她走到皓月面前，冷静的对她说道：“皓月，我们不能再等了下去了，组织的新计划想必你已经知道 ，血样已经到手了，我们必须找一个机会离开这里，根据组织给的指示，前往迷途山谷，寻找双生花，不要迷恋这里的东西，这是命令！他们无法承诺我们任何东西，靠人不如靠己，明白了吗？皓月。”这些话像说给皓月听的又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皓月从来没有见过美清璃这幅模样，但还是应了下来。美清璃整理了一下自己，缓缓往门口那边走去，刚打开门，便发现管事嬷嬷站在门外。美清璃换上温婉的笑容，问道：“早安嬷嬷，请问是有什么事要找我吗？”管事嬷嬷给美清璃欠了欠身：“姑娘应该知道今儿是什么日子了吧……”美清璃顿了一下，神情自若：“知道……”管事嬷嬷点点头：“那请二位姑娘穿上素白的衣裳，随老身前往祠堂吧，少爷和懒医师会在那里等候。”什……什么？让我们去一起祭拜吗？美清璃有点惊讶，但还是应了下来。回屋和皓月说了事情后，皓月看着美清璃，却也什么都没说，乖乖照做去了。

美清璃和皓月踏进祠堂的第一步便感受到了沉重的压抑气氛，眼前的两个男人，身上穿着黑色的衣袍没有说一句话，只是默默在那里上香。管事嬷嬷回头对美清璃和皓月小声说道：“待会你们也一起去上个香吧……”给他们的父母上香吗？我这种人真的配吗？美清璃在心里想着。“来了？既然来了，那就上前来吧。”喜凝舟回头，看着美清璃和皓月说道，没有了平日里的纨绔，只剩下悲伤与疲惫。美清璃缓慢的移动着脚步，可每向前一步，都宛如刀割一般疼痛，她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她从旁边的下人接过三炷香，走到牌匾面前，收起了自己的负罪感，只留下了真实的尊敬，她上前轻轻的将三炷香插好，手离开时却被掉下来的香灰烫到了，她没有吃痛缩手，只觉得这个是对自己的惩罚。忽然，一只强有力的手握住了美清璃的手，美清璃扭头，看见喜凝舟疲惫而无奈的样子，喜凝舟没有说话，只是将美清璃被烫到的手揉了揉，动作很轻柔……过了一会儿，喜凝舟松开揉她的手，指尖擦过美清璃冰凉的手掌，二人皆是一怔。

皓月那边倒没有美清璃这里那么顺利，她害怕火，哪怕是一点火星子也怕，她就在那站着，没有任何动作，当懒意萧将香火递过来时，皓月也不敢接，懒意萧几乎一下就知道皓月害怕火，他轻声道：“我在这没事的。”没有询问为什么不接，而是一句笃定的话皓月心里明白，懒意萧看出来她害怕火了，那句话让她内心安定下来了许多，她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接过再小心翼翼地插好。

接下来的流程，美清璃和皓月都只是静静的站在一旁，直至结束。或许是因为毒发后还带着点虚弱，又或许是情绪的冲击，美清璃在走出祠堂门的时候，脚下一软，被门槛绊得踉跄了一下，喜凝舟出于本能的伸手扶住了她，就算美清璃站稳后也没有立刻松开，只是低声说：“累了，就休息会儿，不用勉强自己。”这句话像一颗小石子，使美清璃的心绪荡漾开来。

深夜，美清璃走在廊上，管事嬷嬷看见后朝着美清璃走了过去。“欸，嬷嬷为何还不休息，已经很晚了啊……”美清璃维持着她的人设，礼貌开口，管事嬷嬷将一件外袍递给了美清璃：“老身本是要去给少爷送外袍的，恰巧姑娘在这，还请姑娘帮老身送去给少爷吧。”美清璃接过外袍，让管事嬷嬷早些休息后，拿着外袍走去喜凝舟那里。美清璃发现喜凝舟出奇的没有待在书房，而是一个人站在庭院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美清璃走上前，轻声开口：“大人，这是嬷嬷让我给您送的外袍，夜深了，风大，大人要注意身体。”喜凝舟没有接，依旧看着前方，声音沙哑：“你知道我为什么从来不过节吗？”美清璃愣住了，她没想到喜凝舟竟会主动向她揭开他的伤疤，美清璃摇了摇头，装作不知道的样子。喜凝舟轻笑一声，声音不大，但美清璃听的清清楚楚，喜凝舟看着美清璃的眼睛，缓缓说道：“那是因为我深知这所谓的平安不过都是虚幻之物，都是骗小孩的，拿到手里可能下一刻便会消失……”他顿了顿，又说：“所以，我讨厌一切虚假的东西。”讨厌一切虚假的东西……美清璃拿着外袍的手，微不可察的动了一下。“懒意萧和我是过命的交情，在我还是一个孩童时，父亲被人陷害，导致我们全部人都要被灭口，懒意萧的双亲也因为保护我和懒意萧而牺牲，我和懒意萧是侥幸存活下来的，所以我的存在就是为了查出当年的真相并且复仇……”喜凝舟说出这些话时没什么表情，仿佛在陈述一件事不关己的事情。美清璃的眼里闪过一丝惊诧，面前的男人对她已经毫无保留，展示着他最真实也最脆弱的一面。美清璃咽了口唾沫，艰难开口：“大人……为何要与我说这些？”喜凝舟摇了摇头：“不知道，想说就说了哪有那么多为什么？”美清璃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喜凝舟接过美清璃手中的外袍，却将它披在了美清璃身上，美清璃愣住了，刚想开口，被喜凝舟打断：“已经很晚了，小心着凉，回去休息吧，这外袍什么时候还都可以。”这一夜对美清璃来说，很漫长，因为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萦绕在心头。

我的目标不太对劲啊……我也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