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血字启程

\[正文内容\]

血在掌心积成一小洼。

芯片的边角割进去的时候，我没感觉。直到它卡在掌纹中间，一滴血顺着指缝滑下去，砸在B3手术室的地面上，像一颗烧红的钉子落进冰水里，发出“滋”的一声轻响。

地面裂开一道缝。

不是真的裂开。是我的异能突然动了。那滴血渗进地板接缝，画面猛地冲进脑子——通风管道，45厘米直径，内壁有星形蚀刻，气流紊乱，是人为制造的漏洞。通往B2。

清栀在我背上动了一下。她的呼吸贴着我的后颈，冷得像铁片刮过皮肤。十一秒一次。再这样下去，她撑不过半小时。

我低头看她。她眼睑底下还在颤，像是梦里被人追着跑。手指蜷在我肩膀上，指甲缝里全是金属碎屑，B3手术室地板的灰。她记得。哪怕快死了，她还记得自己是从哪儿来的。

我掰开格栅。

铁条很细，但焊死了。我用右手肘撞，没动。再撞，关节脱臼的声音“咔”地响了一下，肩膀瞬间麻到指尖。我咬住口腔内侧，把肉咬破了，血腥味一涌上来，人就清醒了。

一根，两根。

格栅弯了。我伸手进去，抓住边缘，往两边撕。铁皮割手，掌心的伤口又裂开，血顺着胳膊往下淌。我不管。我只想着——得把她带出去。得让她活。

钻进去的时候，膝盖直接磕在管道口。骨裂的地方炸开一阵疼，眼前发黑。我撑着没晕。嘴里全是血，混着口水往下滴。我爬，一寸一寸往前挪。背后是清栀越来越轻的呼吸，压在我肩胛骨上，像一片快融的雪。

管道很短，但像走了一辈子。

内壁那些星形蚀刻，碰到我的皮肤就开始发烫。不是攻击。是认我。我脖颈上的纹路突然烧起来，像是回应什么。我懂了——这不是程夫人的陷阱。这是林素留的路。她当年设计的，只有流着我们血的人，才能走通的活体密钥。

出口在头顶。

我用头撞开穹顶裂缝，整个人摔下去。

落地时我单膝跪地，硬扛下冲击。清栀后脑撞上石台，闷哼一声，睫毛抖得厉害。我没敢松手。我抱着她滚了半圈，才停下。

光从四面八方照过来。

不是灯。是石台。

整块黑曜石切成的台子，表面刻着“以血为钥”四个字。字是凹进去的，边缘已经锈了。可当我的血滴上去，它就开始亮，像被点燃了一样。

我背靠石台坐着，喘得像条离水的鱼。

清栀的脸贴在我胸口，凉得吓人。我把她平放下去，撕了衣服压住她脖子两侧。那里脉搏微弱，几乎摸不到。可当我手指按上去，她的小指突然勾住了我的手腕。

不是无意识。

是抓着我。

我抬头看铁门。锈得快要烂穿了，门缝里嵌着碎玻璃。我走过去，把掌心的血抹在门缝上。锈渣混着血，顺着缝隙流进去。

门开了。

没有声音。就像它本来就是开着的，只是我一直看不见。

里面不是房间。是坟。

烧焦的纸页飘在空中，像灰蝶。冷白的光柱从石台升起来，照着那些残片。我伸手接住一张——《CCZ双生子伦理豁免书》。标题下面烧掉了一半，还能看到“实验对象编号：CCZ-001、CCZ-002”，再往下，是“监护人签字：林素”。

我蹲下去，在地上翻。全是烧毁的文件。一页一页拼。有一页上写着：“清栀移植排斥率0.03%，但林燃的存活率……是100%。”字迹颤抖，墨水晕开，像是写的时候手在抖。

再下一句是：“她们都错了，火种从来不在容器里。”

我没问为什么。我不需要答案。我现在只想让她活。

我把清栀抱回石台，让她躺好。她颈纹已经灰黑到耳后，皮肤泛青。可就在那一片死色里，有一线银光，像埋在土里的火种，还没灭。

我拿出匕首。

刀刃很薄。我把它横在掌心，用力一划。

血涌出来，顺着掌纹往下流。我抬手，让血滴在“以血为钥”四个字上。一滴，两滴。

血没被吸进去。它顺着刻痕往上爬，像活的一样，点亮整条星图。地面开始震动。裂缝从石台向外蔓延，天然的脉络亮起来，组成一个巨大的星形。

我闭眼。

异能接入。

全息影像浮现——林素站在火盆前，手里拿着日记本。火光映在她脸上，她抬头，直视镜头。

“燃燃，当你看到这个，说明你终于敢用疼来确认自己还活着。”

她笑了。笑得很难过。

“姑姑骗了你很多年。我不是你姑姑。我是你母亲。”

影像消失了。

手机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一条匿名短信：

“你母亲不是程夫人——是林素自己。”

我没看太久。拇指一按，屏幕黑了。血从下巴滴下去，砸在清栀眉心。她眼皮颤了一下，没睁。

我俯身，吻她额头。

嘴唇碰到她皮肤的瞬间，她颈纹的银光猛地一跳。我脖颈上的纹路也烧起来。空气里，一道微光丝线从我们之间拉出来，一闪即逝。

第一次。

不是系统强制的共鸣。

是我们自己连上的。

我背起她，往阶梯走。

铁门在身后合上。我用最后一点力气，在门上划下四个字：

我们不是实验品——我们是活着的人

血顺着门缝往下流。字迹歪的，和我掌纹的走向一样。

阶梯往上。尽头是一片白光。我看不清是什么。但我知道，得走过去。

快到的时候，我余光瞥见墙缝里飘出一角照片。我停下来，捡起来。

两个小女孩，扎着羊角辫，站在槐树下笑。背后铅笔写着：“CCZ-000与母体”。照片边缘有新刮痕，像是被人从相框里硬抠出来的。

我捏着它，继续走。

白光吞没视野前，我听见清栀在我背上轻轻说了句什么。

声音太小，我没听清。

但她的手，紧紧搂住了我的脖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