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的铃声刚落，办公室里的喧嚣就淡了下去，只剩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韩周艳捏着红笔的手指微微用力，把作业本上的语法错误圈得格外醒目——她今天本就因为两个班的作业批改量烦躁，偏偏蒋雅倩端着保温杯走过时，胳膊肘撞翻了她桌上的墨水，深蓝色的墨汁在英语练习册上晕开一片，像块难看的淤青。
“你走路能不能看着点？”韩周艳的声音冷得像初冬的风，她扯过纸巾去擦，墨渍却越擦越大，“这是我刚整理好的复习资料，明天就要发给学生的。”
蒋雅倩放下保温杯，弯腰去帮她收拾，手指刚碰到练习册就被韩周艳挥开。“我又不是故意的，”她皱起眉，数学老师的理性让她觉得对方反应过激，“大不了我帮你重新整理一份，至于这么大火气吗？”
“至于？”韩周艳抬眼，目光带着愠怒，“你永远都这样，做什么都漫不经心，上次把我的备课U盘弄丢，也是一句‘不是故意的’就完事了。”她顿了顿，声音里多了层委屈，“就连上周说好的周末约会，你也因为给学生补数学课放了我鸽子，蒋雅倩，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
蒋雅倩的脸也沉了下来，她直起身，把纸巾扔回桌面：“韩周艳，你别得理不饶人。我教二个班的数学，还要带竞赛，忙得脚不沾地，偶尔出错很正常。你英语课就那么点内容，有什么好矫情的？至于把约会的事扯出来，你能不能成熟点？”
“英语课内容少？”韩周艳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你知不知道我为了让学生吃透语法，熬了多少个晚上做课件？你凭什么贬低我的工作？还有，我等你约会等了整整一下午，最后只收到你一条敷衍的消息，这也是我矫情？”
“我没贬低，是你自己想多了。”蒋雅倩也来了气，拿起桌上的数学教案转身就走，“话不投机，没必要聊。”
办公室里的老师都下意识地停下了动作，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她们俩是办公室里公开的情侣，向来亲密，这般激烈的争吵还是头一次。韩周艳看着蒋雅倩的背影，胸口堵得发慌，她坐回椅子上，盯着那片墨渍，红笔“啪”地摔在桌上，眼眶有点发热。
接下来的两天，两人彻底陷入冷战。迎面走过时目不斜视，办公室里也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连学生都察觉到了英语老师和数学老师之间的低气压。蒋雅倩心里也憋着气，她觉得韩周艳太较真，可看着对方冷淡的侧脸，又忍不住有点难受。鬼使神差地，她想起了办公室里严肃的语文老师石莉。
石莉是出了名的“好教师”，教语文的她总带着一股书卷气，和谁都聊得来。这天午休，蒋雅倩特意端着一杯泡好的菊花茶走到石莉身边，笑着说：“石老师，我最近在看一本散文集，里面有篇关于教育的文章写得特别好，想跟你聊聊。”
石莉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接过杯子：“好啊”
蒋雅倩便拉着石莉坐在窗边的沙发上，从散文聊到教学，又说到周末想去书店淘书，还主动提议：“石老师，周末我们一起去吧？我知道一家新开的文艺书店，应该有你喜欢的诗集。”她说话时，眼角余光一直瞟着韩周艳的方向，果然看到对方手里的笔停在了作业本上，指尖攥得发白，连耳根都红了。
蒋雅倩心里掠过一丝报复的快意，却又莫名地有点心虚，她故意又提高了声音：“那周末就这么定了，我接你，顺便再去吃那家你说过的甜品店。”
韩周艳捏着笔的手紧了紧，指尖泛白。她看着蒋雅倩对着石莉笑得眉眼弯弯，那是从前只对自己展露的温柔模样，心里像被浸了醋，酸得发疼，连作业本上的英文单词都变得模糊起来。她猛地合上作业本，起身走出办公室，连备课笔记都忘了拿，走到走廊尽头时，眼眶终于忍不住红了。
蒋雅倩看着韩周艳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石莉是个细心人，早就看出了端倪，她放下茶杯，轻声问：“你和周艳闹别扭了？还用这种方式气她，不怕真的伤了感情？”
蒋雅倩抿了抿唇，没说话。石莉叹了口气：“你们俩在一起这么久了，彼此的脾气还不清楚吗？她那是在乎你才会生气，你这样故意亲近别人，她得多难受。”
蒋雅倩的心里像被重锤敲了一下，她想起大学时，韩周艳熬夜帮她整理数学竞赛的资料，想起自己生病时，韩周艳跑前跑后地送药，想起两人一起在办公室加班到深夜，头靠着头分享一碗泡面的日子。她突然觉得自己刚才的行为幼稚又可笑，满心的后悔涌了上来。
傍晚放学，蒋雅倩在教学楼楼下等韩周艳。秋风卷着落叶飘过来，韩周艳背着包走出来，看到她时脚步顿了顿，想绕开却被蒋雅倩快步拦住。
“对不起。”蒋雅倩的声音有点涩，她伸手想去牵韩周艳的手，却被对方躲开了，“那天是我不对，不该撞翻你的墨水，还说那些话贬低你的工作，更不该放你鸽子。”
韩周艳别过脸，声音带着哭腔：“不用道歉，你说得对，我就是矫情，就是不如石老师温柔有趣，你去找她好了。”
“不是的。”蒋雅倩上前一步，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颈窝，语气里满是懊悔，“我就是气头上想让你也尝尝不舒服的滋味，才故意找石老师说话的，我心里只有你，从来都只有你。周艳，别生我气了好不好？”
韩周艳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她能感受到蒋雅倩怀里的温度，还有对方说话时落在颈间的温热气息，心里的气渐渐散了，只剩下委屈。她转过身，抬手捶了一下蒋雅倩的胸口：“你活该，谁让你气我，我差点以为你真的不想要我了。”
“怎么会？”蒋雅倩握住她的手，把一杯温热的珍珠奶茶递到她手里，“赔罪的，你最喜欢的三分糖加奶盖，还有，周末我们去逛街，不去补课了，全程陪你。”
韩周艳接过奶茶，抿了一口，甜腻的味道漫过舌尖，心里的酸涩也被冲淡了。她看着蒋雅倩眼里的歉意和温柔，轻声说：“下次再敢这样，我就把你的数学公式全改成英语单词，让你上课都念不顺。”
“不敢了不敢了。”蒋雅倩笑着搂住她的腰，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走，去吃你最爱的火锅，我请客，顺便把周末的约会计划好好跟你说说。”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路说说笑笑的声音，消散在秋日的晚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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