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蒙蒙亮时,蒋雅倩是被指尖传来的轻痒弄醒的。
她趴在办公桌上蜷了半宿,右胳膊被韩周艳枕了一夜,早麻得没了知觉,连手指都僵着弯不过来。侧头看时,韩周艳的脸就贴在她的臂弯处,长长的睫毛覆在眼下,还随着浅淡的呼吸轻轻颤着,呼吸均匀地洒在她的袖口,带着一点刚退了烧的微热,不像昨夜那般灼人。办公桌上的湿纸巾早已被夜风抽干了水分,边缘卷着翘起来,窗外香樟的清甜散了大半,只剩蒋雅倩身上那点清浅的白茶香,还缠缠绵绵地绕在两人之间,成了这清晨办公室里最温柔的味道。
蒋雅倩僵着身子不敢动,生怕惊扰了难得安稳的韩周艳。她的目光落在韩周艳攥着她衣角的手指上——那手指还带着点病态的泛红,指节因为用力微微发白,哪怕是睡着了,指尖也依旧紧紧勾着她的衣料,像是生怕一松手,身边的人就会消失似的。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抬手想替韩周艳把额前汗湿的碎发捋开,指尖刚触到那缕发烫的发丝,韩周艳就嘤咛了一声,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
“雅倩?”韩周艳的嗓音还带着发烧后的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一般,眼神里蒙着一层厚厚的水汽,愣了足足十几秒,才慢慢反应过来自己是在办公室,还是以这样狼狈的姿势靠着蒋雅倩的腿睡着的。她猛地直起身,动作太急牵扯到还有些昏沉的脑袋,忍不住闷哼了一声,脸颊却瞬间烧得通红,比昨晚发烧时的温度还要烫上几分,“我、我怎么……怎么在这儿睡着了?”
“醒了就好。”蒋雅倩收回悬在半空的手,假装揉了揉发麻的胳膊,掩去眼底那点藏不住的笑意,伸手探向韩周艳的额头,“烧退了吗?我摸摸看。”
她的掌心覆上韩周艳的额头时,韩周艳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却又没真的躲开,任由那微凉的温度贴在自己的皮肤上,像是贪恋这一点恰到好处的清凉。“不烫了。”蒋雅倩松了口气,指尖又轻轻蹭了蹭韩周艳的脸颊,确认那点热度只是羞赧而非反复,才起身走到饮水机旁,倒了杯温水递过去,“昨晚烧到快三十九度,喂你吃药都费劲,吓死我了。”
韩周艳接过水杯,指尖碰到杯壁的温热,心里也跟着暖烘烘的。她低头抿了一口温水,温热的液体滑过干涩的喉咙,舒服得她轻叹了一声,却还是不敢看蒋雅倩的眼睛,只是盯着杯口的热气,小声道:“谢谢你,雅倩。昨晚……麻烦你了。”
“跟我还说这个?”蒋雅倩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她对面,手指轻轻敲了敲办公桌的桌面,故意板起脸,眼底却藏着笑意,“作为数学老师,我得跟你这个英语老师算笔账——你占了我的办公桌,枕了我的胳膊整整半宿,还攥坏了我新买的衬衫衣角,你打算怎么赔?”
韩周艳抬眼,撞进蒋雅倩带着戏谑笑意的目光里,那点窘迫和不好意思忽然就散了,她勾了勾唇角,顺着她的话故意道:“那看来,只能让英语老师请数学老师吃顿早餐赔罪了。”顿了顿,她又补充道,“不光早餐,午餐也包了,总够赔了吧?”
蒋雅倩挑眉,故作思索地拖长了音:“嗯……这还差不多。不过先说好,我要吃巷口那家的豆浆油条,豆浆要甜的,油条得是刚炸出来的,还要加个茶叶蛋,蛋白要溏心的。”
“没问题。”韩周艳喝完最后一口水,把杯子放在桌上,撑着桌子起身时,腿还是因为久坐和发烧没完全恢复而软了一下,蒋雅倩眼疾手快地伸手扶了她一把,掌心稳稳托住她的胳膊。两人的手指相触,肌肤相贴的瞬间,又同时顿了顿,目光撞在一起,空气里仿佛飘起了细碎的粉色泡泡,而后又不约而同地相视一笑,连带着清晨的凉意都变得温柔起来。
蒋雅倩扶着韩周艳走到办公室门口,替她拉开门,晨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斜斜照进来,落在两人相握的手上,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晕。窗外的香樟叶被晨风吹得沙沙响,清甜的味道又顺着风飘了进来,只是这一次,还混着巷口早餐铺隐约传来的豆浆油条的暖香,和彼此眼底藏不住的、快要溢出来的温柔。
“走吧,亲爱的--”蒋雅倩晃了晃两人相握的手,语气轻快,“再晚点儿,溏心茶叶蛋就没了。”
韩周艳点点头,任由她牵着自己往前走,脚步慢慢跟上她的节奏,晨光里,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是再也分不开。走廊里还空无一人,只有她们的脚步声轻轻响着,伴着偶尔传来的鸟鸣,成了这清晨里最动听的旋律。她侧头看了看蒋雅倩的侧脸,心里想着,或许这场突如其来的发烧,也不算太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