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有点吵，下课刚结束，走廊的喧闹声还没完全散掉。

韩周艳批改完最后一本作文，抬头时，一眼就看见了蒋雅倩。

蒋雅倩正和生物老师站在窗边说话，两个人靠得有点近。生物老师讲到什么好笑的地方，蒋雅倩笑得眼睛弯起来，整个人几乎要从椅子上弹起来，肩膀一抖一抖的，连马尾都跟着晃。

“你再说一遍，那个学生真这么回答？”生物老师也被逗笑了。

“真的！”蒋雅倩笑得快蹲下去，“他说——”

韩周艳没听清后面的话。她只觉得心里像被什么扎了一下，酸得发紧。

她知道自己不该这样。同事之间聊天很正常，可偏偏，是蒋雅倩。

她把红笔“啪”地一声合上，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办公桌之间显得格外清晰。前排的几个老师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去。

蒋雅倩笑声顿了一下，像是听见了什么，下意识朝她这边看过来。

视线对上的瞬间，韩周艳有点不自然地移开目光，假装继续翻作文本。可余光里，蒋雅倩已经和生物老师道了别，往她这边走来。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声音不急不缓，却一步一步往她心里敲。

“你刚才那声，”蒋雅倩在她桌边停下，撑着她的桌角，微微俯身，“是在跟我示威？”

韩周艳头也没抬：“我只是合上笔。”

“是吗？”蒋雅倩拖了把椅子，直接坐到她旁边，椅子轻轻一滑，两个人靠得很近，“可你刚刚看我的眼神，不太像只是合上笔。”

韩周艳终于抬头，视线却故意从她脸上略过，落在她身后的墙上：“你们聊得挺开心的。”

“谁？”蒋雅倩愣了愣，很快反应过来，“哦——我和生物老师啊？”

“差点蹦起来。”韩周艳语气淡淡的，“挺有活力。”

空气里安静了两秒。

蒋雅倩看着她，忽然笑了一声，那笑意里带点无奈，又有点暧昧：“原来我们韩老师也会吃醋。”

“我没有。”韩周艳皱眉，“你想多了。”

“那你为什么把作文本翻来翻去，却一个字没改？”蒋雅倩伸手，轻轻按住她的本子，“你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在假装忙。”

韩周艳被说中心事，耳根微微发热：“我改不改变，关你什么事？”

“当然关我事。”蒋雅倩压低声音，凑近一点，“你要是不开心，我今天晚上都得哄你。”

“谁要你哄？”韩周艳嘴上这么说，语气却软了一点。

“那你刚刚那一声‘啪’，”蒋雅倩慢慢收回手，指尖却轻轻擦过她的手背，“是给谁听的？给生物老师听的，还是给我听的？”

韩周艳被她这一触，心里一紧，装作不经意地把笔放下：“你和她聊得那么开心，我以为你忘了自己还有一节课要上。”

“哦——”蒋雅倩拖长了声音，眼里带笑，“原来韩老师是在提醒我上课时间，顺便吃醋。”

“我没有——”

“你有。”蒋雅倩打断她，眼神认真了几分，“你刚刚盯着我们看了半分钟，眼神比我讲压轴题的时候还严肃。”

韩周艳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只好别开脸：“你和谁聊天，是你的自由。”

“是啊，”蒋雅倩点点头，“我可以和生物老师聊，和任何人聊。”

她说到这里，忽然停下，靠近她一点，压低声音：“但我只在意，你开不开心。”

办公室里还有别人，声音不能太大。可蒋雅倩这句话，像是贴着她耳朵说的一样，在她心里炸开。

韩周艳装作若无其事：“我开不开心，也不影响你跟别人笑得快要蹦起来。”

“那我下次，”蒋雅倩慢慢地说，“只在你面前蹦，好不好？”

韩周艳：“……”

她没想到蒋雅倩会这么说，一时间竟不知道怎么接。

蒋雅倩看她不说话，嘴角勾了勾：“韩老师，你刚刚那眼神，就差在脑门上写四个字——‘不许跟她笑’。”

“你少自恋。”韩周艳别过脸，“我只是觉得你们太吵。”

“那我以后，”蒋雅倩轻轻用指节敲了敲她的桌角，“只在你面前小声笑。”

韩周艳忍不住瞪她一眼：“你现在是在哄我？”

“被你发现了。”蒋雅倩坦然承认，“我刚刚看你那表情，就知道再不哄，你今晚回家又要在微信上发‘我没事’。”

“我才不会。”

“你会。”蒋雅倩笃定，“你每次说‘我没事’的时候，就会连着发三个句号。”

韩周艳：“……”

她发现自己在蒋雅倩面前，几乎没什么秘密。

“好了。”蒋雅倩收了收笑，语气认真了一点，“我刚刚和生物老师只是在聊一个学生的奇葩答案，真的没别的。”

“我又没说有别的。”韩周艳小声嘀咕。

“你是没说。”蒋雅倩看着她，目光柔下来，“但你那眼神，比‘有别的’还严重。”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和别人靠太近。”

韩周艳心跳快了一拍：“我什么时候说过？”

“你不用说话。”蒋雅倩笑意浅浅，“你一吃醋，就会把红笔握得特别紧。”

韩周艳低头，才发现自己的指节都被勒得发白。

她有点不自然地松了松手，把笔放下：“你别乱猜。”

“那我换个说法。”蒋雅倩看着她，一字一句，“我以后，尽量只跟你靠得近一点，好不好？”

办公室里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翻教案，一切都很正常。只有她们两个人之间的空气，安静得有点过分。

韩周艳别过脸，耳根发烫：“你上课要迟到了。”

“还没。”蒋雅倩看了眼时间，“还有三分钟。”

“那你还不走？”

“等你一句话。”蒋雅倩盯着她，“你要是说一句‘我不生气了’，我就走。”

韩周艳咬了咬唇，没吭声。

蒋雅倩叹了口气，忽然伸手，在桌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韩周艳。”

这一声叫得太认真，连名字都带着点温柔。

韩周艳终于抬眼，对上她的视线：“……我本来也没生气。”

“那你刚刚那声‘啪’——”

“我手滑。”

蒋雅倩忍不住笑出来，眼里却全是宠溺：“行，你手滑。”

她慢慢站起身，临走前，又低声补了一句：“晚上别自己先走，等我一起下班。”

韩周艳心里一动：“有事？”

“有。”蒋雅倩笑意浅浅，“我要继续哄你。”

说完，她转身朝门口走去，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渐行渐远。

韩周艳看着她的背影，拿起红笔，却怎么也写不进一个字。

她低头，看见自己的手背——那里还残留着刚才被触碰过的热度。

“……幼稚。”她小声骂了一句，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

10.只跟你靠得近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