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阮霜。
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对笙笙的心思不同,是在她十五岁生日那天。她穿着鹅黄色的连衣裙,蹲在院子里给玉兰树浇水,阳光落在她发梢,像镀了层金边。我走过去,想揉揉她的头发,指尖刚触到发丝,心脏却猛地跳了一下——那不是姐姐对妹妹的疼爱,是藏在骨血里的、不敢言说的悸动。
我们小心翼翼地守着这个秘密,在无人的深夜拥抱,在书房的台灯下低语。我以为只要我们足够小心,就能避开所有目光,可终究还是被撞破了。
母亲摔碎果盘的声音,父亲那句“不知廉耻”,像两记重锤砸在我心上。我看着笙笙发白的脸,看着她眼里的恐慌,突然意识到,我所谓的“保护”,其实不堪一击。
父母提出送笙笙去英国时,我没有反对。不是不爱,是太怕了。我怕那些流言蜚语会压垮她,怕父亲的怒火会烧到她身上。我只能让她先躲起来,等我变得足够强,强到能为她撑起一片天。
“姐姐,你是不是也觉得我们错了?”她哭着问我时,我的心像被刀剜一样疼。我想告诉她没错,想把她紧紧抱在怀里,可话到嘴边,只剩一句“听话”。
看着飞机消失在云层里,我转身走进了公司。从那天起,办公室成了我的家。我签一份又一份合同,拓展一个又一个市场,阮氏的版图越来越大,可我心里的空洞,却越来越深。
胃痛是老毛病了,起初只是隐隐作痛,后来变成钻心的疼。林陌把体检报告放在我桌上,说“胃炎恶化,有癌变可能”时,我正看着英国合作方的资料。
“放着吧。”我说。
我没资格停下来。笙笙还在那边等我,我必须快点,再快点。
胃药成了随身物品,疼得厉害时就嚼两片,苦涩的味道能让我保持清醒。林陌炖的汤常常凉透,她红着眼劝我“阮总,去治疗吧”,我只能笑笑。我不能停,停下来,那些等着看我们笑话的人就赢了,笙笙就永远回不来了。
胃癌晚期的诊断书下来时,我正在签和英国公司的最终协议。笔尖落在纸上,微微发颤。“生存期不足半年”,这行字像冰锥,刺穿了我所有的侥幸。
我把诊断书折好,塞进抽屉最深处。没关系,这单签完,我就能去接她了。哪怕只有半年,我也要陪在她身边。
可身体的衰败比我想的更快。
那天深夜,胃部突然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冷汗瞬间浸透了衬衫。我想去够止痛药,眼前却越来越模糊。手忙脚乱中,摸到了抽屉里的照片——是笙笙在玉兰树下的样子,笑得眉眼弯弯。
真好啊,她笑起来的样子。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我好像听见她在喊“姐姐”。
笙笙,对不起。
我说过会去找你,却没能做到。
我说过要保护你,却让你一个人在异国他乡听我的死讯。
如果有下辈子……不,没有下辈子了。
我欠你的,再也还不清了。
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玉兰花香,像极了那年她蹲在树下浇水时,我闻到的味道。
真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