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被黏腻的夏风揉碎在空气里,稠得像化不开的蜜,少年九冥坐在修剪得齐整的玫瑰丛旁的白藤椅上,指尖捻着一块硬币大小的铁片。藤椅的藤条被晒得暖烘烘的,边缘却缠着些泛白的旧痕,和这处庄园的精致格格不入。
铁片的颜色像是在泥水里泡了百年,乌沉沉的,边缘卷着不规则的弧度,既没有刻字,也没有纹路,摸上去凉得刺骨,像是刚从冰窖里捞出来,连夏风的热意都焐不暖。他拇指反复摩挲着铁片粗糙的表面,指腹蹭过硌手的锈迹,试图从这团毫无特征的金属上找一点从前的记忆,可脑海里只有一片空白,除了指尖传来的冰冷与涩意,什么都抓不住。
青石板铺就的小径蜿蜒向远处的哥特式主楼,廊柱上爬满了不知名的紫色藤蔓,藤蔓绞着廊柱向上攀,开着铃铛似的小花,花瓣薄得像蝉翼。风一吹,细碎的花瓣便簌簌落下,沾得他肩头、发梢都是,那点淡紫落在他纯黑的外套上,像撒了一把碎钻,可他浑然不觉,目光依旧胶着在掌心的铁片上。
庄园里静得反常,没有园丁修剪枝叶的声响,没有管家的脚步声,甚至连虫鸣鸟叫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有风穿过玫瑰丛的沙沙声,像有人在暗处轻轻翻着一本无字的书。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的机械音毫无预兆地在耳畔炸开,像玻璃碴子划开空气:「检测到目标人物意识稳定,符合进入条件,传送已开启,请玩家做好准备。」
机械音响起的瞬间,少年掌心的铁片突然剧烈震颤起来,震得他指骨发麻。乌沉的锈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露出底下银白的金属质地,可那银白又迅速龟裂,化作细碎的银灰粉末,顺着他的指缝簌簌滑落。不过眨眼功夫,那枚陪了他不知多久的铁片便彻底化为一捧灰烬,被夏风一卷,散得无影无踪,只在他掌心留了一点微凉的余温。
眩晕感如潮水般涌来,天旋地转间,九冥只觉得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连坐稳的力气都没有。恍惚之中,先是一个带着急切与惶然的女声穿透混沌,那声音又脆又急,像被风揉碎的铃兰,裹着哭腔:「九冥!别进去——!」
紧接着,那冰冷的机械音再次响起,叠在人声之后,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喙的冷漠:「……玩家九冥,系统编号000-101,欢迎回来……」
两种声音交织着撞进耳膜,像是两根针同时扎进脑海,少年还没来得及捕捉那声呼喊里的情绪,甚至没看清眼前是否有人影闪过,眼前便骤然陷入无边的黑暗,连那漫天飘落的紫色花瓣,都被黑暗吞噬得干干净净。
另一边,玫瑰丛的阴影里,一道纤细的身影猛地冲出来,林青逸伸出手,试图抓住向前倒去的九冥,指尖堪堪擦过他的衣摆,却只抓住了漫天飘散的光点和一个逐渐消失的身影。她的指尖触到那光点的瞬间,只觉得一阵刺骨的凉意,眼睁睁看着九冥的身形化作无数碎片,散在空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