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尚未散尽,晚晴院的窗棂便被染上一层薄白。沈清辞是被温玉棠轻浅的咳嗽声惊醒的,她披衣起身,见温玉棠正蜷着身子,眉头微蹙,脸色比昨夜更显苍白。
“又咳了?”沈清辞快步走到床边,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并无发热,只是指尖依旧冰凉。她拿起一旁的薄毯,轻轻盖在温玉棠身上,“是不是夜里又着凉了?”
温玉棠摇摇头,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许是昨夜思虑太多,没睡安稳。”她顿了顿,伸手握住沈清辞的手,“清辞姐姐,我总觉得,母亲和老夫人似乎都在瞒着我们什么。”
沈清辞心中一叹,她又何尝不是这般觉得。温夫人的欲言又止,林墨言的刻意接近,柳若薇的步步紧逼,这一切都指向十七年前那场大火,指向她们错位的身世。
“别急,”沈清辞轻声安抚,“我们总会找到真相的。”她想起昨夜林墨言送来的珍珠粉,又想起柳若薇的桂花糕,心中忽然有了一个念头,“棠棠,你母亲那里,有没有什么关于我们小时候的旧物?或许,能从中找到些线索。”
温玉棠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光亮:“我记得母亲的梳妆台下,有一个紫檀木的箱子,里面装着我小时候的东西。只是母亲从不许我碰,说那些都是不值钱的旧物。”
“我们去看看。”沈清辞当机立断。她知道,想要查清真相,不能再被动等待,必须主动寻找线索。
两人洗漱完毕,趁着温夫人去给老夫人请安的空隙,悄悄来到温夫人的院落。院落里静悄悄的,只有丫鬟在打扫庭院。沈清辞让温玉棠引开丫鬟的注意,自己则快步走进内室,找到了那个紫檀木箱子。
箱子没有上锁,沈清辞轻轻掀开盖子,里面整齐地叠放着一些孩童衣物、襁褓,还有一些零碎的玩具。她仔细翻找着,忽然,一块暗红色的丝帕引起了她的注意。
丝帕已经有些陈旧,边缘磨损,上面绣着一朵缠枝莲,与她们玉佩上的纹样一模一样。更奇怪的是,丝帕的一角,绣着一个“沈”字,而另一角,却绣着一个“温”字,两个字被一道灼烧的痕迹隔开,像是被强行撕裂后又缝补起来的。
沈清辞心中一动,拿起丝帕仔细端详。丝帕上还残留着淡淡的烟火气,与玉佩边缘的烧灼痕迹如出一辙,显然是经历过那场大火的。
“清辞姐姐,找到了吗?”温玉棠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几分紧张。
沈清辞连忙将丝帕揣进怀里,合上箱子,快步走到门口:“找到了一样东西,我们先回去再说。”
两人刚走出温夫人的院落,便迎面撞上了一群人。为首的是一位身着深紫色绣福字纹样襦裙的老夫人,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赤金镶宝石的抹额,眼神威严,正是温老夫人。温夫人跟在她身后,脸色有些不安。
“你们两个,不在晚晴院好好待着,跑到这里来做什么?”温老夫人的声音带着几分严厉,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最终落在沈清辞身上,带着明显的审视与不满。
沈清辞心中一凛,连忙拉着温玉棠躬身行礼:“见过老夫人,见过母亲。”
“祖母,我……我们只是想来看看母亲。”温玉棠有些慌乱地说,她素来惧怕这位威严的祖母,此刻更是紧张得手心冒汗。
“看我?”温老夫人冷哼一声,“我看你们是来翻找什么东西的吧?”她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能看穿人心,“沈清辞,你刚到温家没几天,就不安分守己,竟然敢跑到主母的院落里翻箱倒柜,你安的是什么心?”
沈清辞心中一紧,没想到温老夫人竟然如此敏锐。她定了定神,语气平静:“老夫人误会了,我并未翻找什么。只是棠棠思念母亲,想来看看,我便陪着她来了。”
“误会?”温老夫人挑眉,看向身后的丫鬟,“方才是谁来报,说有人闯入主母内室,翻动了梳妆台下的箱子?”
那丫鬟连忙上前一步,躬身道:“回老夫人,是奴婢亲眼所见,沈大小姐确实进入了主母内室,还打开了紫檀木箱子。”
温玉棠脸色一白,连忙开口:“祖母,不是的!清辞姐姐没有翻找东西,是我……是我让她帮我找一样东西的!”
“你让她找?”温老夫人眼神一沉,看向温玉棠,“你让她找什么?找你那来路不明的身份?找十七年前那场大火的真相?”
这些话像重锤一样,狠狠砸在温玉棠的心上。她踉跄着后退一步,脸色苍白如纸:“祖母……”
“住口!”温老夫人厉声打断她,“我告诉你,温家的规矩不能破!沈清辞,你虽是沈家的大小姐,但你终究是外人,以后不准再插手温家的事情,更不准再蛊惑玉棠,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老夫人,”沈清辞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温老夫人,“我并非外人,我是棠棠的姐姐,是温家的女儿。十七年前的真相,我有权知道,棠棠也有权知道。老夫人为何要刻意隐瞒?难道那场大火,真的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放肆!”温老夫人被她的话激怒,脸色铁青,“一个外人,也敢在这里质疑我温家的事情!来人,把沈大小姐带回晚晴院,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她踏出晚晴院半步!”
“祖母!”温玉棠连忙挡在沈清辞身前,“您不能这样对清辞姐姐!她没有做错什么!”
“玉棠,你让开!”温老夫人语气严厉,“你就是被她蛊惑了!再这样下去,你迟早会被她连累!”
“祖母,清辞姐姐是我的亲姐姐,我不准任何人伤害她!”温玉棠态度坚定,虽然身体虚弱,却依旧挺直了脊背,挡在沈清辞面前,像一只护崽的幼鸟。
沈清辞心中一暖,伸手轻轻拉住温玉棠的手臂,轻声说:“棠棠,别冲动。”她看向温老夫人,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不屈,“老夫人既然不想让我们知道真相,我也不强求。但我不会离开晚晴院,我会一直陪着棠棠。除非,老夫人能拿出证据,证明我并非温家女儿,证明我不该待在这里。”
温老夫人被她的气势震慑住,一时竟说不出话来。她看着沈清辞眼中的坚定,又看着温玉棠护着她的模样,心中忽然升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温夫人连忙上前打圆场:“母亲,清辞刚到温家,或许只是一时好奇,并无恶意。玉棠身子不好,经不起这般折腾,不如先让她们回晚晴院,有什么事情,我们日后再慢慢说。”
温老夫人沉吟片刻,最终冷哼一声:“罢了。看在玉棠的面子上,今日之事我便不与你计较。但我丑话说在前头,若是再让我发现你不安分守己,我定不饶你!”
说完,温老夫人便带着人转身离开了。
温玉棠松了一口气,身子一软,险些摔倒。沈清辞连忙扶住她,语气带着几分心疼:“没事吧?”
温玉棠摇摇头,眼眶泛红:“清辞姐姐,委屈你了。”
“不委屈。”沈清辞轻轻一笑,从怀中取出那块暗红色的丝帕,“你看,我们找到了这个。”
温玉棠接过丝帕,看到上面的缠枝莲纹样和“沈”“温”二字,还有那道烧灼痕迹,瞳孔骤然一缩:“这……这是……”
“这应该是我们出生时,用来包裹我们的襁褓上的丝帕。”沈清辞轻声说,“你看,这两个字被烧灼痕迹隔开,显然是那场大火造成的。而这缠枝莲纹样,与我们的玉佩、瓷碗上的纹样一模一样,这绝不是巧合。”
温玉棠紧紧握着丝帕,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这么说,我们的身份,真的是被人刻意调换的?那场大火,真的是人为的?”
沈清辞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坚定:“我想是的。而温老夫人和母亲,显然知道些什么,只是她们不愿意告诉我们。”
“为什么?”温玉棠不解,“她们为什么要隐瞒?难道那场大火,与温家有关?”
沈清辞没有回答,她也不知道答案。但她知道,这块丝帕,是她们寻找真相的重要线索。
两人回到晚晴院,将丝帕小心翼翼地收好。沈清辞看着温玉棠担忧的眉眼,轻声说:“棠棠,别担心。有了这块丝帕,我们离真相又近了一步。不管这背后藏着什么秘密,不管是谁在阻止我们,我们都一定会查清楚。”
温玉棠点点头,握住沈清辞的手:“嗯!清辞姐姐,我跟你一起查!我们一起面对!”
阳光渐渐穿透晨雾,洒在晚晴院的庭院中。常春藤的枝蔓在阳光下泛着碧色的光泽,藤蔓缠绕,不离不弃。沈清辞看着身边的温玉棠,心中充满了力量。
她知道,前路必然充满荆棘与危险,但只要有温玉棠在身边,她就无所畏惧。她们这对双生花,终将在风雨中绽放,揭开所有的秘密,找回属于自己的人生。
而此时,温老夫人的院落里,温老夫人正坐在太师椅上,脸色阴沉。温夫人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说:“母亲,您今日为何要对清辞和玉棠那般严厉?”
温老夫人冷哼一声:“不严厉些,她们怎么会安分?十七年前的事情,绝不能让她们知道!否则,温家就完了!”
“可是,纸终究包不住火。”温夫人轻声说,“清辞聪慧过人,玉棠虽然柔弱,却也并非愚笨。她们迟早会发现真相的。”
“发现又如何?”温老夫人眼神一狠,“只要她们没有证据,就掀不起什么风浪。更何况,还有柳若薇和林墨言在,我不信她们能翻出什么天来!”
温夫人心中一叹,没有再说话。她知道,这场关于身世与阴谋的较量,才刚刚开始。而她的两个女儿,注定要在这场风暴中,经历更多的磨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