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没有告诉过你,离他远点?”
这句话,像一把烧红的铁钳,狠狠烙在丁程鑫的心上。眼泪汹涌而出,混合着脸上未干的雨水,狼狈又冰凉。他看着马嘉祺眼中翻涌的怒意和后怕,还有那深不见底的失望,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
解释?辩解?说他只是想彻底了断?说他没想到敖子逸会是这样的人?
在小叔此刻冰冷得几乎要将他冻僵的目光下,所有的话都显得苍白无力。
马嘉祺看着他无声流泪的样子,下颌线绷得更紧,眼底的暗流汹涌得几乎要冲破那层冰冷的表面。他猛地转回头,不再看他,一脚踩下油门。
车子在湿滑的路面上猛地窜出,轮胎溅起大片水花。丁程鑫被惯性甩得靠向椅背,赶紧抓住安全带。车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只有雨刮器单调地刮擦着挡风玻璃,发出规律的、令人心慌的声响。
一路沉默。只有窗外急速倒退的、被雨水模糊成一片的街景。
回到家,马嘉祺停好车,没有立刻下去。他熄了火,双手依旧握着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车顶,更显得车内死寂。
丁程鑫低着头,手指紧紧绞在一起,指甲掐进掌心。
马嘉祺“下车。”
马嘉祺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丁程鑫机械地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冰冷的雨水瞬间打在身上,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却不敢有丝毫停留,快步跑进楼道。
马嘉祺跟在他身后,脚步沉稳,却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丁程鑫紧绷的神经上。
进门,换鞋。玄关的感应灯亮起,照亮两人湿漉漉、狼狈不堪的样子。
马嘉祺脱下被雨水浸湿的大衣,随手扔在门口的衣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身上那件深色的衬衫也湿了大半,贴在身上,勾勒出紧绷的肌肉线条。他没看丁程鑫,径直走向客厅。
丁程鑫站在玄关,像个做错事等着最终审判的孩子,浑身发冷。
马嘉祺“去洗澡。”
马嘉祺的声音从客厅传来,依旧冰冷,听不出情绪,
马嘉祺“别感冒。”
丁程鑫愣了一下,没想到第一句会是这个。他不敢违逆,低声应了句“嗯”,匆匆走进自己房间拿了换洗衣物,然后钻进浴室。
温热的水流冲刷下来,却驱不散心底的寒意。敖子逸扭曲的脸,小叔冰冷的眼神,在脑海中交替闪现。他用力搓洗着皮肤,仿佛想洗掉那种被触碰和逼视的感觉,还有……小叔眼中那沉重的失望。
洗完澡出来,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马嘉祺也换了干燥的家居服,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毛巾,正在擦头发。灯光在他侧脸上投下阴影,显得轮廓更加深邃,也……更加冷硬。
他看到丁程鑫出来,停下了动作,目光扫过他同样湿漉漉的头发和洗得有些发红的皮肤。
马嘉祺“过来。”
丁程鑫心头一紧,慢慢挪过去,在距离沙发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马嘉祺指了指自己旁边的位置:
马嘉祺“坐下。”
丁程鑫迟疑着,最终还是顺从地坐下,身体绷得笔直,低着头,不敢看他。
一块干燥柔软的毛巾,被扔到了他头上。
马嘉祺“擦干。”
马嘉祺命令道,自己也拿起另一块毛巾,继续擦着头发,动作有些用力。
丁程鑫默默拿起毛巾,包裹住自己湿漉漉的头发,机械地揉搓着。空气里只剩下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和两人压抑的呼吸。
擦了一会儿,马嘉祺忽然放下了自己手里的毛巾。他转过身,看着丁程鑫。
丁程鑫的动作僵住。
马嘉祺伸出手,拿走了他手里已经半湿的毛巾。丁程鑫惊讶地抬头,对上小叔深不见底的眼眸。
那双眼睛里的震怒似乎平息了些,但沉淀下来的,是一种更沉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疲惫,像是无奈,像是……某种深沉的痛楚。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块干爽的毛巾,重新覆上丁程鑫的头发,动作比上次在客厅里生疏的揉搓,要熟练和轻柔许多。他一点点,仔细地擦着少年柔软的发丝,从发根到发梢,耐心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极其珍贵的易碎品。
丁程鑫僵直地坐着,一动不敢动。温热的毛巾包裹着头皮,带来舒适的温度,小叔的手指偶尔穿过他的发丝,带来轻微的、令人心悸的触感。他能闻到小叔身上干净的皂角香,混合着还未散尽的、一丝雨水的清冽。
这个沉默的、带着安抚意味的动作,比任何疾言厉色都更让丁程鑫心慌意乱,鼻尖控制不住地发酸。
擦得差不多了,马嘉祺拿开毛巾,随手搭在沙发扶手上。他看着丁程鑫低垂的脑袋,和那微微颤抖的、纤长的睫毛。
马嘉祺“抬头。”
他说,声音比刚才低哑了些。
丁程鑫慢慢抬起头,眼圈还是红的,眼睛里蒙着一层未散的水汽,怯怯地看着他。
马嘉祺看着他这副样子,眼底深处那抹痛楚似乎又重了一分。他伸出手,不是像以前那样敲他额头或拍他肩膀,而是用指腹,极轻地擦过他湿润的眼角,拭去那一点残留的泪痕。
动作很轻,很缓,带着一种近乎叹息的温柔。
马嘉祺“吓到了?”
马嘉祺低声问。
丁程鑫鼻子一酸,眼泪又差点掉下来。他用力眨了眨眼,摇摇头,又点点头,喉咙哽得说不出话。
马嘉祺“知道敖子逸是什么人了吗?”
马嘉祺的声音依旧很平,听不出责备,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丁程鑫用力点头,声音带着哭腔:
丁程鑫“……知道了。”
马嘉祺“以后”
马嘉祺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
马嘉祺“遇到任何事,任何人,让你觉得不舒服,不对劲,第一时间告诉我。听到了吗?”
丁程鑫看着他深邃的眼睛,那里面的沉重和担忧,是如此真切,真切到他无法再怀疑小叔的动机。他再次用力点头:
丁程鑫“听到了。”
马嘉祺似乎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点点。他收回手,靠回沙发背,闭上了眼睛,脸上带着浓重的疲惫。
丁程鑫看着小叔眼下的淡青色,和眉心那道深刻的褶皱,心里那点委屈和恐惧,慢慢被一种更酸涩、更沉重的情感取代。
是他不好。是他莽撞,是他不听小叔的话,才惹出这些事,让小叔担心,还要小叔亲自出面解决。
丁程鑫“小叔……”
他小声开口,声音还有些哑,
丁程鑫“对不起。”
马嘉祺睁开眼,看向他。
丁程鑫“我不该自己跑去……不该瞒着你……”
丁程鑫越说声音越小,头也重新低下去。
马嘉祺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奈:
马嘉祺“阿程,我不是要关着你。”
丁程鑫抬起头。
马嘉祺“这个世界,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马嘉祺的目光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语气里带着一种历经世事的沧桑,
马嘉祺“有些人,有些事,披着光鲜的外衣,底下是你看不到的肮脏和危险。你还小,分辨不了。”
他转过头,重新看向丁程鑫,眼神锐利:
马嘉祺“我宁愿你怕我,躲我,也不希望你受到任何伤害。哪怕只是一点可能,都不行。你明白吗?”
丁程鑫怔怔地看着他,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又酸又胀。小叔这些话,比任何严厉的训斥都更直击他的内心。他忽然明白了,小叔之前所有的冰冷、警告、甚至那近乎偏执的管束,背后藏着的,是这样一份沉重到几乎令人窒息的责任感和保护欲。
不是不信任他。
是太害怕失去他。
这个认知,像一股暖流,瞬间冲垮了他心里所有的不解和委屈,也冲开了那道一直横亘在他和小叔之间、名为“畏惧”的冰墙。
眼泪毫无预兆地再次涌出,但这次,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汹涌的、无法言喻的情感。
他忽然往前一扑,不是像上次那样轻轻靠一下,而是伸出双臂,紧紧地、用力地抱住了马嘉祺的腰,把脸埋在了他坚实的胸膛上。
丁程鑫“小叔……对不起……我再也不了……”
他哭出声,声音闷闷的,带着全然的依赖和懊悔,
丁程鑫“我知道错了……你别生气……别不理我……”
马嘉祺的身体,在被他抱住的瞬间,彻底僵住了。
比上次在公园长椅上,还要僵硬。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少年温热的泪水迅速浸湿了他胸前的衣料,能感觉到那紧紧环抱着他的手臂在微微颤抖,能闻到少年发间和自己身上相同的、干净的沐浴露香味,混合着一种独属于少年的、脆弱又鲜活的气息。
这个拥抱,毫无预兆,带着孩子气的依赖,却又比任何一次接触都更紧密,更……不容拒绝。
马嘉祺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抬起,似乎想要推开他,或者拍拍他的背,但最终,那只手只是悬在半空,然后,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僵硬的温柔,落在了丁程鑫的后脑勺上,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抚摸着。
他没有说话。
只是任由少年抱着他,哭得像个终于找到归途的、迷路的孩子。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变小了,淅淅沥沥,像是温柔的叹息。
客厅里,暖黄的灯光笼罩着沙发上紧紧依偎的一大一小两个身影。
隔阂的冰层,在眼泪和拥抱中,悄然碎裂。
某种更加深沉、也更加复杂的东西,在碎裂的冰面下,悄然滋生,盘根错节,再也无法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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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光逐鑫月等我元旦憋个大的~
丁程鑫离我成年不远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