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新单车是亮眼的哑光黑,线条流畅,变速灵敏,刹车捏起来手感扎实。丁程鑫绕着小区骑了好几圈,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嘴角的笑就没落下去过。
骑到马嘉祺面前停下,他单脚支地,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阳台上的男人:
丁程鑫“小叔,怎么样?”
马嘉祺手里还拿着那本书,目光从书页上移开,落在他和那辆新车上,打量了两秒,淡淡“嗯”了一声:
马嘉祺“还行。”
丁程鑫对这个评价已经很满意了。他知道从小叔嘴里蹦出“还行”两个字,差不多等于别人口中的“非常好”。
丁程鑫“我下午能骑出去吗?”
他试探着问,
丁程鑫“张扬他们说新开了个密室,想去玩。”
马嘉祺合上书,走到阳台边,手搭在栏杆上,看着他:
马嘉祺“作业检查完了?”
丁程鑫“完了完了!”
丁程鑫忙不迭点头,
丁程鑫“刚才就写完了!”
马嘉祺“几个人去?去哪里?大概几点回?”
马嘉祺问得很顺口,像例行公事。
丁程鑫也答得顺溜:
丁程鑫“就张扬、李明昊,还有隔壁班的两个,去市中心那个‘迷雾镇’,说是剧情解谜的,不恐怖。大概……玩完一起吃个晚饭,七八点就能回来!”
马嘉祺听完,没立刻答应,沉默了几秒。那几秒钟,丁程鑫的心又提了起来,攥着车把的手微微收紧。
马嘉祺“注意安全”
马嘉祺终于开口,
马嘉祺“手机保持畅通。晚饭别吃太油腻。”
丁程鑫“好!”
丁程鑫如蒙大赦,笑容立刻放大,
丁程鑫“谢谢小叔!”
他调转车头,刚想蹬出去,又想起什么,回头:
丁程鑫“小叔,你下午……在家?”
马嘉祺“嗯,有个会。”
马嘉祺点头。
丁程鑫“哦。”
丁程鑫应了一声,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点小小的雀跃。好像知道小叔在家,他出去玩也变得更理直气壮,更安心似的。他挥了挥手,
丁程鑫“那我走啦!”
黑色的单车像离弦的箭,轻快地滑出小区大门,汇入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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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室逃脱的体验很不错。场景逼真,谜题烧脑但不算太难,几个男生大呼小叫,连猜带蒙,倒也顺利通关了大半。从最后一个房间出来时,大家都有些精疲力尽,又带着通关的兴奋。
“走走走,饿死了,吃饭去!”
张扬嚷嚷着,胳膊搭在丁程鑫肩膀上,
“丁哥请客啊!庆祝你喜提新车!”
丁程鑫“滚,凭什么我请?”
丁程鑫笑着把他胳膊抖下去。
“新车啊!大喜事!”
李明昊也在一旁帮腔,推了推眼镜,
“再说,今天要不是你最后想到那个摩斯密码的解法,咱们还得困在那个黑漆漆的屋子里。”
几个少年吵吵嚷嚷地走进商场一家喧闹的烤鱼店。等待上菜的时候,话题天南地北地乱飞,从刚才的密室机关,扯到即将到来的月考,又跳到某个新出的游戏。
张扬忽然想起什么,捅了捅丁程鑫,压低声音,脸上带着促狭的笑:
“哎,丁哥,你现在……还那么怕你小叔吗?”
丁程鑫正喝着可乐,闻言呛了一下,咳了几声,耳朵有点热:
丁程鑫“谁……谁怕了?”
“得了吧你,”
李明昊毫不留情地拆穿,
“上次体育课受伤,跟做了贼似的,死活不让我们提马哥。”
丁程鑫“那是……那是两码事!”
丁程鑫辩解,声音却没什么底气。
“不过说真的,”
张扬夹了颗花生米扔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
“马哥现在不是你们数学老师吗?感觉怎么样?是不是特酸爽?上课走个神都得提心吊胆吧?”
旁边两个隔壁班的男生也好奇地看了过来。马嘉祺在学校时间不长,但人气不低,年轻英俊,讲课又好,是很多学生私下讨论的对象。
丁程鑫被几双眼睛盯着,有些不自在,捏着可乐罐的手指收紧:
丁程鑫“就……就那样呗。他是老师,我是学生。”
“少来,”
张扬嗤笑,
“能一样吗?在家他是你小叔,一言不合就能……咳咳,”
他做了个挥手的动作,
“在学校还得装不认识,或者假装特别关照你?丁哥,你这日子过得,跟演无间道似的。”
丁程鑫皱起眉。张扬的话像一根细针,不轻不重地戳破了他这几天刻意不去深想的一些东西。那种在学校里既要保持距离,又无法忽视的关联感;那种在马老师和小叔两个身份之间微妙切换的不适应。
“马老师……对你怎么样?”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隔壁班一个男生好奇地问,
“会不会特别严?或者……特别好?”
丁程鑫愣了一下。
特别严?好像没有。马嘉祺在课堂上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提问、讲解、批改作业,严谨但谈不上严厉。至少,没有对谁格外苛刻。
特别好?好像……也没有。除了那根棒棒糖,除了偶尔目光多停留的零点几秒,除了那次肯定了他的解题思路,马嘉祺并没有对他表现出任何超出师生关系的“特别好”。他甚至会耐心地给陈静讲题,会对其他回答正确的同学点头微笑。
那根棒棒糖……
丁程鑫想起车里马嘉祺那句“不是马老师的习惯”。
他心里动了一下。
丁程鑫“就……正常吧。”
他最终含混地回答,低头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
丁程鑫“跟对大家都差不多。”
“啧,没劲。”
张扬显然对这个答案不满意,
“我还以为有啥独家八卦呢。不过丁哥,说真的,”
他凑近一点,语气半是玩笑半是认真,
“你对你小叔,到底是啥想法啊?怕归怕,恨吗?还是……啧,我也说不上来。”
啥想法?
丁程鑫被这个问题问住了。
他从来没仔细想过。马嘉祺就像他生活里一个巨大而确定的存在,像空气,像重力,不容忽视,无法摆脱。他习惯了敬畏他,习惯了他的管束,习惯了在犯错后等待惩罚,也习惯了……在惩罚之后,那一点点不动声色的回护和满足。
恨吗?好像没有。哪怕挨打的时候疼得厉害,心里委屈,但好像也没到“恨”的地步。他知道小叔是为他好,虽然方式有时候让他难以接受。
那……喜欢吗?
这个词冒出来,把丁程鑫自己都吓了一跳。喜欢小叔?开什么玩笑!谁会喜欢一个动不动就罚自己、管自己管得喘不过气的人?
可是……
他眼前闪过很多画面:书房里替他系好的散开鞋带;攀岩馆递过来的拧开瓶盖的矿泉水;淤伤时那虽然疼却有效的揉按;车里那句平淡却意有所指的话;阳光下递过来的单车钥匙;甚至……那个他一时冲动靠过去的、带着雪松香的肩膀,和那只生涩地落在他发顶的手。
这些画面交织在一起,堵在他心口,沉甸甸的,又带着一种陌生的暖意。
丁程鑫“我……”
丁程鑫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皱着眉,脸上露出一种困惑又挣扎的神情,最后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丁程鑫“就……就那样呗。他是我小叔,养我管我,我……我听他的。”
这个回答显然不能让朋友们满意,但看他一副不愿多谈的样子,张扬和李明昊交换了个眼神,也没再逼问,转而聊起了别的话题。
烤鱼上来了,热气腾腾,香气扑鼻。少年们的注意力很快被美食吸引,笑闹声又响了起来。
丁程鑫夹了一筷子鱼肉,却有些食不知味。张扬那个问题,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虽然表面很快恢复了平静,但底下却激起了层层看不见的涟漪。
他对小叔,到底是什么想法?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现在和小叔相处,好像没那么难受了。甚至,有时候,会觉得……有点好。
但这种“好”,具体是什么,他说不清。
就像此刻嘴里鲜辣的烤鱼,味道复杂,层次丰富,他品不出每一种具体的调料,只觉得……还不错。
他抬起头,透过烤鱼店氤氲的热气,看了一眼窗外渐浓的夜色。
街灯已经亮起,勾勒出城市的轮廓。
不知道小叔的会开完了没有。晚饭吃了没。
他拿起手机,划开屏幕,手指在置顶的聊天框上停顿了一下。
然后,点开,打字:
「小叔,我们在吃烤鱼,大概七点半回去。」
点击发送。
几乎是立刻,那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几秒后,回复过来:
「嗯。别喝冰的。」
很简单的一句话。
丁程鑫看着那行字,刚才心里那点莫名的烦躁和困惑,忽然就消散了不少。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大块鱼肉塞进嘴里。
嗯,味道好像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