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世之心”的光芒如水银泻地,将整个穹顶空间浸染在一片恒定的、幽蓝色的静谧中。晶柱无声矗立,封印的壁龛沉寂如万古长夜。然而,在这片上古遗留的庇护所内,紧绷的气息几乎凝成实质。时间,成了最锋利的悬刃。
唐俪辞立于晶柱环阵边缘,方才与“遗世之心”那浩瀚意识的短暂连接,消耗的不止是内力与精神,更是一种直面时空苍茫后的心神俱疲。他脸色苍白如纸,唯有眼底沉淀着不容动摇的决断。三个任务,三线并行,皆迫在眉睫,却又相互依存。
“同源之引”在他自身,但如何以目前状态更有效引导“遗世之心”的力量?
“纯净之血”需唤醒阿谁,可她血脉沉寂甚至可能被污染,如何下手?
“秩序之证”维系于沈郎魂一线生机,需先行稳住其伤势,甚至……逆转生死。
唐俪辞“阿箐,”
他转向少女,声音因消耗而沙哑,却异常清晰
唐俪辞“你通晓南疆古法,于草木生机与血脉感应上颇有天赋。我将传你一段《往生谱》中调和气血、宁定神魂的入门心法,配合此地纯净气息,由你为主,尝试与阿谁姑娘建立感应,探查其血脉状况,并施以温和引导。严长老从旁护法,一旦有异,立刻中断。”
阿箐重重点头,眼中虽有怯意,但更多的是被托付重任的坚毅。严松默默走到阿谁身侧,独臂按剑,虽伤痕累累,姿态却如古松盘根。
唐俪辞“乌朔,”唐俪辞看向少年魔兵
唐俪辞“你精擅魔域术法,对能量侵蚀与空间稳定最为敏锐。我需要你监控整个穹顶空间的能量流动,尤其是‘遗世之心’与外界的屏障处,任何细微的削弱或异常渗透,立刻示警。同时,”他顿了顿,“利用你与万魔殿残存的联系,尝试解析沈兄伤口残留的那两股邪力本质,特别是那彩色雾气——它源于外部那‘源初之恶’,或能找到其弱点。”
乌朔肃然领命,立刻盘膝坐下,将仅存的几件魔域法器置于身前,闭目凝神,周身泛起极淡的魔元波动,与周围纯净气息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试图融入、感知。
最后,唐俪辞的目光落在沈郎魂身上。那缕苍蓝光流仍萦绕着他,吊住生机,压制邪力,却如风中残烛,随时可能因外力或沈郎魂自身生命力的彻底枯竭而溃散。最关键、最危险的一步,必须由他自己来。
他走回沈郎魂身边,盘膝坐下。黑刀断裂的碎片就在一旁,映着幽蓝的光,冰冷而黯淡。
唐俪辞“沈兄,”唐俪辞低声开口,仿佛对方能听见
唐俪辞“你说债还不清了。但我答应的事,从无半途而废。”他伸出手指,虚悬于沈郎魂眉心之上,“你的命,你的仇,都需你自己来了断。今日,我便先替你,从这鬼门关前……讨回一半!”
治疗沈郎魂,远非寻常疗伤。
唐俪辞闭目凝神,首先将自身状态调整至所能达到的极限。他不再尝试大规模调用“遗世之心”的力量,而是以自身为“桥”,以冥夜神力符印为核心,构筑一个极其精微、脆弱的“引导通道”。目标并非强行驱散那两股已与沈郎魂生命本源部分纠缠的邪力——那会直接要了他的命——而是“疏导”与“转化”。
他回忆起在营地“阴阳流转阵”中的经验,那利用“间层”平衡不同能量的原理。沈郎魂体内,阴寒邪力源于古咒俑,性质诡谲怨恨;彩色雾气源于“源初之恶”,贪婪暴戾充满毁灭欲;而沈郎魂自身的生命精元与武道意志虽已微弱但是第三股力量。三者如同三条毒蛇在他体内厮杀纠缠。
唐俪辞要做的,是以自身冥夜神力那中正平和的“守护”与“净化”特性为缓冲,以对“秩序”的领悟为引导,尝试在沈郎魂体内,制造一个极其微小的、短暂的“秩序间层”,将三股力量的冲突“隔离”、“缓释”,并引导那苍蓝光流的生机,优先滋养沈郎魂自身的本源。
这是走钢丝,是在沸腾的油锅里分离不同的沸点。需要精微到极致的控制力,对能量本质的深刻理解,以及……莫大的勇气与决心。
他指尖落下,莹白与淡金交织的光丝,细若游丝,缓缓渗入沈郎魂眉心。同时,他分出一缕心神,借助与“遗世之心”的微弱连接,引动一丝更加精纯平和的苍蓝气息,顺着另一条路径,注入沈郎魂心脉。
过程缓慢得令人心焦。唐俪辞额角、颈侧青筋浮现,汗水不断渗出,又被周围能量蒸发。他整个人如同化作一尊玉雕,唯有指尖光芒在极其缓慢地明灭、调整。
沈郎魂的身体开始出现细微的抽搐,灰败的脸上时而闪过痛苦之色,那伤口处的彩色雾气与左臂青灰色时而试图反扑,时而又被压制。乌朔紧张地监控着全局能量,阿箐那边也开始了对阿谁的探查,严松警惕地守卫着。
时间一点点流逝,穹顶空间内唯有能量流动的微弱嗡鸣与众人压抑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唐俪辞感觉自己精神力即将再次透支,引导的“秩序间层”开始不稳之际——
变化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