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拼尽全力向巢穴外冲去。身后的藤蔓如同亿万条疯狂鞭打的触手,魔物残骸前仆后继,更可怕的是,周围的雾气开始剧烈旋转、收缩,仿佛要形成一道困死他们的牢笼,而大地之下,传来沉闷的、如同巨型心脏搏动般的轰鸣,整个盆地似乎都在苏醒,都在响应那即将破茧而出的核心存在的召唤!
唐俪辞抱着阿谁,感觉自己的体力与内力正飞速流逝,“念火”的反噬如跗骨之蛆,侵蚀着他的经脉与神魂。视线开始模糊,耳边的厮杀声、咆哮声、藤蔓破空声都变得遥远而不真实。他只能凭着本能,跟随着前方沈郎魂那道即便受伤也依旧挺直如标枪的黑色背影,机械地迈动双腿。
就在他们即将冲出藤蔓巢穴覆盖范围,踏上相对开阔的碎石坡地时——
“咚!!!”
一声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闷响。彩色巨茧……彻底炸裂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股无声却沛然莫御的、混合了无尽混乱、贪婪、毁灭与新生的恐怖能量冲击波,如同扩散的彩色光环,瞬间席卷了整个巢穴,并向盆地四周急速蔓延!
所过之处,疯狂舞动的藤蔓瞬间僵直、枯萎、化为飞灰;那些魔物残骸直接汽化;连厚重的彩色雾气都被这股力量强行排开、稀释!
跑在最前面的两名武者被冲击波边缘扫中,连惨叫都未发出,便如同沙雕般溃散消失!
唐俪辞只觉后背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喉头一甜,再也压抑不住,大口鲜血喷在怀中阿谁的衣襟上,眼前彻底一黑,向前扑倒。
在意识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瞬,他感到一只有力的手猛地抓住了他的后襟,一股熟悉的、带着铁锈与冷冽气息的力量传来,将他连同怀里的阿谁一起,狠狠地向侧前方甩了出去!是沈郎魂!
然后,他听到了黑刀断裂的刺耳声响,以及沈郎魂压抑到极致的一声闷哼。
黑暗并未持续太久。
一种温润、清凉、带着淡淡草木清香的液体被渡入口中,顺着干涸灼痛的喉咙流下,迅速抚慰着受损的经脉,并带来一丝微弱却宝贵的生机。同时,一股柔和却坚定的力量从后背注入,帮助他梳理着体内乱窜的气血与几近枯竭的内息。
唐俪辞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阿箐那张写满担忧与疲惫的脸。她正用一片宽大的、不知名的绿叶卷成筒状,小心翼翼地给他喂着一种翠绿色的、散发清香的汁液。见他醒来,少女眼中立刻蓄满了泪水
路人甲“唐先生!您、您醒了!太好了……”
视线稍微清晰,唐俪辞发现自己正靠坐在一块巨大的、颜色相对正常的黑色岩石下。这里似乎是盆地边缘一处较高的坡地,周围雾气淡薄了许多,但依旧能看到远方盆地中央,那彩色光环爆发后留下的、如同被暴风犁过般的恐怖景象,以及一团正在缓缓升腾、凝聚的、更加庞大浓郁的彩色雾柱,雾柱中心,隐约有一个难以名状的巨大阴影在蠕动、成形。
他们逃出来了,但并未完全脱离险境。
他立刻转头寻找。不远处,沈郎魂靠坐在另一块岩石边,脸色惨白如鬼,嘴角挂着未干的血迹,右胸处有一道恐怖的、仿佛被巨力撕裂的伤口,深可见骨,边缘泛着淡淡的彩色雾气,正在被乌朔用魔域伤药和绷带紧急处理。他那柄从不离身的黑刀,断成了两截,落在脚边,黯淡无光。他的左臂软软垂着,青灰色似乎更重了。
而阿谁,就躺在唐俪辞身侧不远处一张铺开的披风上,依旧昏迷,但胸口有了略微明显的起伏,脸色也不再是死人的惨白。阿箐刚才显然也先照顾了她。
唐俪辞“沈兄……”唐俪辞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沈郎魂抬眼看向他,目光依旧锐利,只是深处充满了透支后的空乏与痛楚。他微微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死不了,又用眼神瞥了一眼唐俪辞怀里的方向——刚才被他一起甩出来的阿谁。
严松和仅存的一名武者守在坡地外围警戒,两人身上也都带着不轻的伤,神情惊魂未定。
乌朔“那东西……还没完全出来。”乌朔处理完沈郎魂的伤口,脸色凝重地看向盆地中心,“它在吸收爆炸后的所有能量,进行最后的‘塑形’。我们刚才遭遇的,可能只是它破茧时无意识散发的力量余波……等它完全成型,锁定我们……”
唐俪辞感受着自己糟糕透顶的状态,又看看重伤的沈郎魂和昏迷的阿谁,心不断下沉。以他们现在的状态,根本不可能在那种存在完全苏醒前逃出盆地。澹台烬的试炼,难道真的要终结于此?
就在绝望悄然蔓延之际——
“嗡……”
唐俪辞怀中,那枚冥夜晶石碎片,以及他丹田处的符印,再次同时震动起来。这一次,不再是警告,而是……一种奇异的、仿佛被遥远之地某种同源力量“呼唤”而产生的共鸣!
与此同时,被他放在身旁的那柄方舟的佩剑——“沉水龙雀”,也再次发出了清越的剑鸣,剑尖依旧固执地指着东方,但这一次,剑身微微偏转了一个角度,指向了东北方某处雾气相对稀薄的山壁方向。
而昏迷中的阿谁,苍白的手指忽然无意识地抽搐了一下,指尖,渗出了一滴极其微小的、金色中带着一抹奇异嫣红的血珠。血珠滴落在地,并未渗入泥土,反而像是被什么吸引一般,微微滚动了一下,指向了与青霞剑剑尖相同的方向!
唐俪辞的目光猛地一凝,看向那东北方的山壁。在冥夜符印微弱的感知中,在那个方向,似乎存在着一处……与周围混乱毁灭气息格格不入的、极其微弱却异常稳定纯净的能量波动。
像是绝境黑暗中,忽然出现的一线微光。
唐俪辞“那边……有什么?”唐俪辞挣扎着想要站起,却一阵眩晕。
沈郎魂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灰败的眼中也重新燃起一丝锐利的光。他忍受着剧痛,用未受伤的右手,缓缓握住了身旁半截断刀的刀柄。
乌朔也察觉到了异样,取出那失效的“荡魔铃”,发现它对着那个方向时,内部的机簧竟然发出了极其微弱的、规律的咔哒声,而不是面对彩色雾柱时的彻底死寂。
路人甲阿箐看着阿谁指尖那滴奇异血珠指引的方向,喃喃道:“爷爷说过……一些古老纯净之地或圣物所在,对特殊的血脉会有天然的吸引或庇护……”
盆地中央,那彩色雾柱中的阴影蠕动得越发剧烈,一股更加清晰、恐怖的意志正在快速凝聚、苏醒,如同缓缓睁开的毁灭之眼,即将投向这片大地。
唐俪辞抹去嘴角的血迹,眼神重新变得沉静而决绝。他看向沈郎魂,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无需言语,已然明了彼此选择。
他深吸一口气,忍着全身剧痛,将昏迷的阿谁重新小心抱起。
唐俪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