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深处的老槐树下，已经掉漆的木马还在摇晃

九岁的林临坐在上面，嘴里含着草莓棒棒糖，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却浑然不觉。他咯咯地笑着，伸手去够悬在头顶的阳光，胖乎乎的手腕上，一串磨得发亮的桃木珠子跟着晃动

林摇可不可以不走了？

声音像被水泡过的纸，软塌塌的，却带着扯不断的韧劲

她扶着丈夫的胳膊，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两人将目光投向院中的小儿子‘林临’身上，像是怕一眨眼，就会凭空消失

丈夫反手拍了拍妻子的手背，视线越过木马的顶，落在巷子口那棵老槐树的树冠上。树叶被风掀得哗哗响，像有无数只手在翻书，翻的都是些他读不懂的章节

齐迹自己的儿子是儿子，千万个百姓家的孩子也要长大啊！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近乎沙哑的疲惫

齐迹阿摇，是我对不起你们！

妻子的眼泪“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好似也砸在丈夫磨破边的裤脚上

毕业那会，他对她说要当特J，眼里像燃着篝火，半夜爬起对着镜子练习敬礼，说要让家庭过上心心念念的好日子。后来……体检查出那点小毛病，像一盆冷水，只剩点火星子

齐迹26岁时的理想缘分尚浅，40岁的我，守护家园……人民至上！

他忽然扯了扯嘴角，像是想笑，却没笑出来

齐迹现在做JC卧底，也算是一身功勋。不算一事无成，无憾了～

这话听着硬气，尾音却忍不住发颤

妻子没再说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看见丈夫弯腰提起脚边的黑色行李箱，箱子棱角处磕掉了一块皮。压抑着的嗓子发出一声闷哼，泪水不知何时挂在脸上

丈夫猛地推开妻子的手，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行李箱的滚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妻子僵在原地，看着丈夫的背影越来越远，蓝色的衬衫被风灌得鼓鼓的，像只即将起飞的鸟

林临突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含在嘴里的棒棒糖“啪嗒”掉在地上。他从木马上滑下来，右腿落地时打了个趔趄——那是3岁时的冬天，齐迹追击“摇头丸”团伙，不料惨遭报复。留下的后遗症，还有痴傻的“天真”

如此说来，那些D贩的交易，真是因一己私欲，害了多少无辜之人啊！孩子身上还带着种不谙世事的纯粹，像蒙着层干净的雾

转而扑向阿摇，小小的身子抱住母亲的脚踝，不会开口说话，因此哭得撕心裂肺

妻子脸上满是泪水，眼睛红得像要滴血。她没扶地上的儿子，只是猛地将自己的脚抽出，踉跄转身，跑回卧房

砰——

门被反锁的声音在巷子里炸开，惊飞了槐树上的几只麻雀

林临哭声陡然拔高，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他趴在青石板上，哭喊声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晌午，太阳渐渐爬到头顶，把巷子晒得暖洋洋

他们的哭声从开始的撕心裂肺，慢慢变成断断续续的呜咽，后来，只剩抽抽噎噎的气音

就这样从日头正盛，到影子被拉得老长，再到暮色像墨汁，一点点晕染开来，整个巷子都浸成了深色

第2日清晨，天刚刚亮

一栋两层的别墅，所有窗户都被木板封得密不透风，唯有二楼正中央的房间，还留着一扇小小的窗

屋内光线昏暗，地面上积着一层薄薄的铁锈。钟墨蒅身穿一身白色格子衣、翘腿坐在椅子上，约莫20多岁的样子，目光落在那扇破旧小窗

深深吸了一口手里的烟，嘴角扬起一抹如释重负的笑。落日的微光落在他脸上，却映得有些模糊

窗外，楼下飘着鹅毛大雪，寒风像刀子似的刮着，吹得人耳朵红通通的！三位J员把J车停在一边，不停地搓着手、跺着脚，想以此驱散刺骨的寒意

身后站着一位穿笔挺太极服、蹬皮靴的先生，皮肤苍白得好似白癜风。让人惊讶的是，他的瞳孔竟是灰色的！双手紧紧抱着掉皮的手提箱，左侧胸前别着一枚圆方形徽章，上面写着“范先生”三个字

他声音沙哑，却掩盖不住激动

钟墨蒅你说，他们真的聪明吗？

范先生身形约莫有一米九，声音却怯生生的，脸上神情十分古板，他回说

范先生他们是谁？我不了解！……但我一直清楚，这没什么好比的

钟墨蒅听后皱了皱眉、眼里满是执着，轻轻敲着扶手，低低笑了一声

钟墨蒅你不必急着解释，就连我自己也说不清，是恨他们，还是恨定规则的人？

范先生特意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范先生不能说是‘恨’，只能说是个无底洞……

钟墨蒅听后抖了抖烟灰，起身走到窗前居高看着那些J员，猛地吸上一口，随后轻轻的吐了出来

钟墨蒅通常来说，经济至上，治安无虞。可如今看来，老百姓还懂什么法啊？

斜对面房子还在冒着滚滚浓烟，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沉甸甸压在城市上空。巷口的路灯忽明忽暗，将几道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楼下，队长的声音通过耳麦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

陈队长由于这次交易双方身份不明，这次乔装查探交给年轻同志‘石剑’打头阵，阿影配合他！

魏明影的回应简洁利落，随即转向身边穿着环卫工制服的年轻人，嘴角勾起一抹戏谑

魏明影石剑~ 实践！哈哈哈哈，是个实践的好机会……我这高材生，还要给你打下手

话音未落，他已融入暗处，像一道影子般

片刻后，耳麦里先后响起两人的声音

石剑已就位

魏明影已就位

队长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陈队长如果不好的消息已经发生了，就算把代号A干掉也解决不了愤怒。你们的职责就是平安！无牵连。对不对？

魏明影手里的扫帚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眼角的余光却始终锁着巷深处那扇虚掩的铁门

石剑握着簸箕的手紧了紧，喉结动了动

石剑知道，保证完成任务

他年轻的脸上还带着未脱的青涩，眼神却亮得像淬了火的钢，映着远处偶尔闪过的车灯

魏明影嗤笑一声，声音冷了几分

魏明影那就不要再等了！……继续观察，注意目标……抓人在身

石剑没接话，视线突然被巷口缓缓驶过的一辆黑色现代攫住。车窗贴着深色膜，隐约能看到驾驶座上坐着个穿白衬衫的男人，脸上架着副墨镜，在这昏沉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

反绑着的小甲挣扎着被推进车里，色厉内荏地喊

小甲你！说你呢。赶紧给我解开，解开……我可告诉你们，条子可盯着我呢，就算你们想要得到我手里的‘宝贝’，也得掂量掂量！

范先生穿着考究西装，轻蔑地瞥了后座的他一眼

范先生你那点k子，我们还看不上！这一点大可放心，找你呢……就是让你的价值得到更大的发挥

小甲突然慌了，声音发颤

小甲你们干什么啊！……条子有布控，那两个环卫工！还有灰车后面的三个小贩！

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出去，带着不易察觉的急促

石剑报告，发现黑色现代，可疑

魏明影的声音冷静得像冰

魏明影不管是不是，等交易时人赃并获

魏明影年轻气盛可以，但别断了自己的后路

石剑紧盯着那辆黑色现代，车窗摇着，隐约能看到驾驶座上戴墨镜的白衣男子，对方的动作透着说不出的诡异。他咬了咬牙，再次申请

石剑申请再次上前查看，车上戴墨镜的那位白衣男子很可疑

范先生似乎被小甲的聒噪惹烦了，一脚将他踹开

巷深处突然传来怒喝，小甲痛呼

小甲哎呦～把我踹下来干什么？神经啊！

这声痛呼像是点燃了引线，石剑猛地冲了出去，手里的簸箕被他甩在一边，警徽在昏暗的光线下闪了一下。对着黑色现代厉声喝道

石剑前面黑色现代靠边停车！停下！……下车

几乎是同时，那辆黑色现代突然发动，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竟直直朝着巷口冲来。车灯刺破黑暗，像两柄淬了毒的利刃

车轮卷起的尘土迷了眼，魏明影只觉得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想拉住石剑，却只抓到一片空气

魏明影瞳孔紧缩，像风一样从巷口暗处窜了出来，对着对讲机嘶吼出声

魏明影呼叫总部！黑色现代故意遮挡号牌，小同志追上去了，全程保护，不可松懈！

亲眼目睹石剑张开手臂拦在那辆黑色的车像一头失控的野兽，看到石剑年轻的脸在车灯的强光下，瞬间失去了血色

魏明影石剑——！

声音被巨大的撞击声吞没，像颗石子投进深不见底的黑洞。车子没有停，反而加速！！

巷深处的铁门“哐当”一声关上，隔绝了里面的一切。耳机里只剩下队长焦急的呼喊，和自己粗重到发颤的呼吸声

地上，那枚被石剑甩落的簸箕还在微微晃动，旁边是一小撮没扫干净的灰尘，被风一吹，散了

来年开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