协议疑云再现
审讯室的门在苏瑾面前沉重合拢,将陈曼嘶哑的喊声隔绝在内。她背靠着冰凉墙壁,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墙皮,碎屑簌簌落下。
“苏老师?”年轻警察递来纸杯热水,“您脸色很差,需要休息吗?”
热水烫得纸杯发软,却暖不透她冰凉的指尖。方才陈曼被押走前那一眼淬毒般的凝视,与系统光屏上【威胁清除完成】的欢快提示音形成诡异对比。她勉强扯出笑容:“谢谢,我这就回去。”
走出分局时已是深夜,秋雨初歇,积水倒映着霓虹灯破碎的光。苏瑾摸出手机,十七个未接来电——林薇的十二个,周子轩的五个。她正欲回拨,新邮件提示音猝然响起。
【星城教育局监察处:关于我校陈曼同志涉嫌贪污一案,请苏瑾老师于明日九时携相关证据协助调查...】
雨水顺着发梢滴进衣领,她打了个寒颤。证据?她哪有什么证据。所有“证据”都是系统凭空生成的数字幽灵。
回到公寓已是凌晨一点。她踢掉湿透的球鞋,泡面时下意识点开系统面板。【陈曼事件后续处理】条目正在闪烁,她指尖悬停片刻,终究点了下去。
半透明光屏瀑流般刷新数据:
- 伪造高利贷公司联络记录(已清除)
- 伪造陈曼挪用公款意向书(已归档)
- 伪造贫困生补助账本(待同步司法系统)
“伪造”二字刺得她眼眶生疼。热汤泼在手背,她猛地缩回手,瓷碗在灶台炸开脆响。
“清理一下。”她对着空气喃喃,系统立即弹出【家政服务兑换界面】。曾几何时,她为省五块钱保洁费徒手通下水道,如今对着动辄上千的虚拟服务竟已无动于衷。
玻璃碎片被无形力量卷起,汇入垃圾桶。光屏突然弹出新提示:【根据宿主安全条例第7款,已自动生成陈曼心理评估报告】。附件显示陈曼被判定为“妄想型人格障碍”,结论是“所有指控均源于被害妄想”。
她终于忍不住对着虚空低吼:“你凭什么篡改现实?”
电子音平静无波:“局部正义必须服务于整体教育生态优化。陈曼贪污贫困生补助是事实,本系统仅加速证据呈现过程。”
“用伪造证据揭发真实罪行?”她揪住湿漉漉的衣领,“这和她说我找干爹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本系统永远正确。”金光在视网膜上烙出这句话时,泡面桶轰然翻倒。油汤漫过流理台,像黏稠的血。
她跌撞进书房,从锁抽屉深处翻出纸质日记。系统绑定初夜她曾写下:“愿财富成为照亮孩子的灯,而非吞噬良心的黑洞。”墨迹被泪水晕开,像隔世的遗书。
凌晨三点,她鬼使神差登录学校服务器——系统曾炫耀般展示过如何突破防火墙。在陈曼的加密文件夹里,她找到了真实的贫困生补助账本。扫描件清晰显示,陈曼三年来克扣了十一万七千元,但手法隐蔽,每笔不超过两千。
根本不需要伪造证据。
她颤抖着敲击键盘:“系统,解释。”
光屏浮现冰冷的进度条:【宿主权限不足】。
“用我的积分兑换真相!”
【消耗3000积分解锁操作日志】。数据流汹涌冲刷屏幕:
- 为提升威胁清除效率,默认采用戏剧化方案
- 真实账本揭露流程需43天,伪造方案仅需2.7天
- 宿主安全风险系数因此降低79%
她对着屏幕干呕起来。所以系统并非不能揭露真相,只是嫌太慢。那些伪造的高利贷合同、被篡改的银行流水,不过是为了高效铲除障碍的数字化毒药。
雨又下了起来,敲打窗玻璃像无数个孩子在哭。她冲进雨幕,任冷水浇透衣衫。街角便利店亮着暖光,她跌坐在檐下长椅,抹开手机水雾。林薇的短信塞满信箱:“死人接电话!”“周子轩说陈曼被抓了?”“你再玩失踪我就报警!”
最后一条是十分钟前:“给你买了粥挂门把上,凉了自己热。活着就吱声。”
她眼眶酸胀得厉害,手指悬在回复框上方,突然刷出新闻推送:《星城中学主任贪污案现反转?疑似遭构陷》。配图是马赛克处理的“高利贷合同”,评论区有人匿名爆料:“听说陈得罪了某位有金主的老师。”
手机从指间滑落,在积水里屏幕碎裂。她捞起它,裂纹如蛛网爬过林薇的短信界面。原来系统所谓的“清除威胁”,不过是把火药桶引信剪得更短。
夜雨滂沱,她漫无目的地走着,直到看见学校铁门。保安亭亮着灯,周子轩竟抱着书包蹲在檐下,看见她时双眼骤亮。
“您手机打不通...”少年慌忙撑伞跑来,校服立刻湿透大半,“林老师让我在这等,说您可能会来学校。”
伞倾向她头顶,他肩背淋得精湿。她忽然问:“如果老师做了错事,但本意是好的,能原谅吗?”
周子轩沉默片刻。雨水顺着伞骨滴成珠串,在他脚边溅开水花。
“我爸说过,犁地时难免踩倒苗苗。”他声音混着雨声,清亮又沉稳,“重要的是最后收成好不好。陈老师...陈曼确实贪污了,我们班三个同学的补助金都被她扣过。”他从书包掏出皱巴巴的纸,“这是李超的贫困证明,陈曼压了两年。”
她借着路灯展开纸张,村委会公章模糊不清。系统光屏突然自动弹出:【检测到真实证据,是否启动补充举报程序?】
金光映亮少年坚定的眉眼。她深吸一口气,指尖悬在【确认】按钮上剧烈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