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

林薇推开语文教研组门时，正撞见教务处干事小张抱着档案袋从苏瑾工位旁离开。两人视线交错刹那，小张明显慌乱地别开脸，手指把牛皮纸袋捏得窸窣作响。

"哟，张老师又来收思想汇报？"林薇故意提高声调，看着对方几乎是同手同脚地逃出门，这才反手锁上门，把怀里热烘烘的煎饼果子扔到苏瑾面前。

"第几次了？这个月教务处往你这跑的次数比校长还勤快。"她扯过转椅骑坐上去，下巴搁在椅背上打量闺蜜，"陈曼又找你什么茬？"

苏瑾盯着作文本上洇开的墨迹——那是半小时前被系统光屏惊得碰翻的墨水瓶残骸。她勉强挤出笑容："说是抽查教案，可能随机抽到我了吧。"

"骗鬼呢！"林薇猛地直起身，转椅发出刺耳的吱嘎声，"我刚在走廊听见陈曼问小张：'苏老师那个尾号7469的手机号，查清是办给谁的没有？'"

冰锥瞬间扎进苏瑾的脊梁。她想起昨天被迫签署投影仪捐赠协议时，系统自动生成的"晨曦教育基金会"联系电话，那个与她私人手机只差一位的号码。

"要我说，陈曼就是更年期疯魔了！"林薇咬牙切齿地撕开煎饼果子的包装袋，"自己嫁不进豪门就见不得别人好。你看她今天戴的那条丝巾，爱马仕的仿货——我上周刚在专柜见过正品，她那条线头都快飘到外太空了！"

苏瑾下意识摸向自己的脖颈。今早出门时系统突然弹出提示：【检测到宿主衣着不符合教师形象影响力标准】，账户自动扣款购入一条羊绒围巾。此刻那柔软织物贴着她的皮肤，像一团灼热的火。

"你这围巾..."林薇突然凑近，鼻尖几乎要碰到苏瑾的下颌线，"是Blue Erdos的秋冬新款吧？专柜价三千四。"

苏瑾攥紧了红笔："淘宝仿款，一百八。"

"链接发我。"林薇眯起眼睛，"这羊毛质感仿得比正品还好——你最近淘东西眼光突飞猛进啊苏老师。"

就在苏瑾思考如何圆谎时，林薇突然伸手抽走她压在教案本下的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那条尚未删除的银行短信赫然暴露在空气中：

【您尾号8810的账户于10月17日收到转账500，000.00元，附言：星城教育发展基金会。】

"哇哦。"林薇吹了个口哨，"现在淘宝都开始用教育基金会发货了？"

冷汗顺着苏瑾的脊椎滑落。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系统光屏在此时突然弹出，猩红色的警告框疯狂闪烁：【遭遇潜在泄密风险！建议启动记忆清除程序...】

"林老师！"教务处小张突然去而复返，把门拍得砰砰响，"陈主任让你立刻去领师德学习材料！"

林薇翻了个白眼，把手机塞回苏瑾手里时飞快地眨了下右眼："链接记得发我。"她拉开门时故意撞了下小张的肩膀，"催命呢？你们教务处是不是按跑腿次数算绩效？"

门重新合拢后，苏瑾瘫坐在椅子上，指尖冰凉地摩挲着手机边缘。系统光屏依然悬在眼前，猩红的【记忆清除程序】按钮不断脉冲闪烁，像一颗充满诱惑的毒苹果。

她猛地关闭了光屏。

午休时分，苏瑾在开水间遇到了陈曼。教务处主任正慢条斯理地冲洗着咖啡杯，玫红色的指甲衬得骨瓷格外白皙。

"苏老师最近气色真好。"陈曼笑着打量她，"听说林老师都在问你保养秘诀？"

苏瑾握紧热水壶："可能是最近睡得比较好。"

"是吗？"陈曼忽然向前一步，声音压得又轻又柔，"我倒是听说，有些突然变漂亮的姑娘...是交了好运道。"

开水溅出来烫红了苏瑾的手背。陈曼仿佛没看见似的，继续用那种甜腻的语调说："昨天基金会的人来回访投影仪使用情况，真是奇怪——那么大的捐赠机构，官网居然只有一个静态页面，联系电话也总是忙音。」

她突然伸手拂过苏瑾的围巾：「对了，他们留的紧急联系号码和苏老师的手机号真像，就差一位数呢。」

苏瑾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就在她几乎要脱口承认时，走廊突然传来林薇嘹亮的嗓音：「陈主任！教育局来电话找您——好像是什么补助金审计问题！」

陈曼脸色骤变，咖啡杯重重磕在水池边沿。她快步离开时，玫红色指甲在不锈钢龙头留下细微划痕。

下午第一节课铃响时，苏瑾发现林薇的工位空了。手机震动起来，收到闺蜜发来的加密邮件：【陈曼派小张查你信用卡账单，姐给她下了点猛药:)】

十分钟后，全校教师的邮箱都被一封群发邮件引爆。标题耸人听闻：《教务处陈曼主任疑似心理变态，专查女教师私人消费记录为哪般？》

苏瑾点开附件时倒抽一口冷气——居然是陈曼和小张的微信聊天截图。不仅详细记录着要求调查苏瑾消费明细的指令，还涉及另外几位年轻女教师。林薇用鲜红的箭头标出其中最不堪的句子：「重点查苏瑾的酒店开房记录」「确认她是否定期前往丽思卡尔顿」。

教研组炸锅了。

「怪不得我上个月办房贷时银行说征信被查次数过多！」 「她上周问我男朋友是不是开宝马的，原来搁这等着呢！」 「必须联名向工会反映！这是侵犯隐私！」

苏瑾的手在发抖。她冲进楼梯间给林薇打电话：「你疯了？伪造聊天记录是犯法的！」

电话那头传来闺蜜嚼薯片的脆响：「谁伪造了？我只是不小心把陈曼和小张的聊天记录群发了而已——顺便加了点艺术加工。」

「你怎么拿到她们聊天记录的？」

「小张的电脑密码是她生日加名字缩写，这种安全意识还学人玩侦查？」林薇嗤笑，「顺便说，我刚以陈曼名义给校长发了封邮件，承认自己因嫉妒女教师年轻貌美产生心理失衡。」

苏瑾顺着防火门慢慢滑坐到台阶上：「你真是...」

「对了，你围巾确实好看，下次买同款记得叫我。」电话被干脆利落地挂断。

黄昏时分，苏瑾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收到了系统提示。淡金色的光屏温柔展开，与白日的猩红警告截然不同：

【检测到宿主获得无偿守护，触发友情勋章奖励】 【奖励名称：消费返现卡（教育类消费可获20%现金返还）】 【特别提示：真挚情谊是比财富更珍贵的资源】

她凝视着光屏上流转的数据流，忽然觉得那条价值三千四的围巾不再灼烫。手机震动起来，林薇发来新消息：「陈曼被校长叫去喝茶了，今晚火锅庆祝？我请客——反正某人有基金会打钱。」

苏瑾笑着打字回复时，窗外最后一道夕光照进办公室，将那支红笔映得如同淬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