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零』蓝色情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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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末的风卷着樟树叶的碎影,掠过帝丹大学的红砖围墙时,降谷零第N次在天台转角处扑了个空。
“hiro?”他扶着冰凉的铁栏杆,目光扫过空旷的天台——晾晒的格子外套还搭在铁丝上,边角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却唯独不见那个总是穿着干净白衬衫的身影。降谷零皱了皱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薄荷糖,那是早上出门时,诸伏景光硬塞给他的,说“上课犯困可以含一颗”。
这已经是这周第三次了。
从前的诸伏景光,从来不会这样。他们是从幼儿园就绑在一起的幼驯染,课桌永远挨在一起,午休时会分享同一本漫画,就连放学回家的路,都要绕远路走同一条小巷。降谷零记得自己小时候怕黑,诸伏景光会牵着他的手,用温柔的声音讲福尔摩斯的故事;他早上晨跑时,诸伏景光便会陪他在操场一起跑步。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诸伏景光变得有些奇怪。
他会在课间突然消失,降谷零去教室找、去图书馆找、甚至去他常去的美术室找,都找不到人;好不容易在走廊里撞见,诸伏景光也只是匆匆说了句“zero,我还有事”,就低着头快步走开,耳尖却红得像是要滴血。
降谷零不是不敏感,他只是太习惯了诸伏景光的包容和主动。在他的认知里,诸伏景光是永远不会离开他的,就像太阳每天都会升起,就像樱花每年春天都会绽放。可现在,这种突如其来的疏离感,像一根细小的针,密密麻麻地扎在他心上,让他莫名地烦躁。
“嘿,小降谷。”身后传来熟悉的轻笑声,萩原研二叼着一根未点燃的香烟(其实是糖做的),双手插在制服裤兜里,悠哉悠哉地走过来,“又在找景旦那啊?”
降谷零转过身,眉头皱得更紧了:“研二,你有没有觉得hiro最近很奇怪?他总是躲着我。”
萩原研二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却故意板起脸:“奇怪吗?我觉得还好啊,可能是他最近学习压力太大了吧。”
“不可能。”降谷零立刻反驳,“hiro的成绩一直很好,他才不会因为学习压力大就躲着我。”
“那你觉得是为什么?”萩原研二走到他身边,学着他的样子扶着栏杆,目光望向远处的教学楼,“会不会是……他有了喜欢的人?”
“喜欢的人?”降谷零愣住了,这个念头从未在他脑海中出现过。他张了张嘴,想说“不可能,景光有什么事都会告诉我的”,可话到嘴边,却被诸伏景光最近反常的举动堵了回去。
是啊,他最近总是躲着自己,总是红着脸,总是匆匆忙忙……这些不都是喜欢上一个人的表现吗?
降谷零的心脏猛地一沉,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密密麻麻的疼痛蔓延开来。他从未想过,诸伏景光的世界里,会出现一个不属于他的人。
“喂,小降谷,你没事吧?”萩原研二注意到他脸色不对,轻轻撞了撞他的胳膊,“我只是随便说说而已,你别当真。”
降谷零勉强笑了笑,摇了摇头:“我没事。”
可他心里清楚,他有事,而且是大事。他无法想象,如果诸伏景光真的有了喜欢的人,他们之间的关系会变成什么样。他习惯了诸伏景光的陪伴,习惯了他的温柔,习惯了他的目光永远追随着自己。如果这一切都要被另一个人取代,他该怎么办?
那天下午的课,降谷零听得心不在焉。老师在讲台上讲着复杂的数学公式,他却满脑子都是诸伏景光的身影——他温柔的笑容,他认真的眼神,他牵着自己的手时温暖的触感。
放学铃声响起的瞬间,降谷零几乎是立刻冲出了教室。他要去找诸伏景光,他要问清楚,他到底是不是有了喜欢的人。
可是,他在学校里找了一圈,还是没有找到诸伏景光的身影。就在他准备去诸伏家找他的时候,却在学校门口的小巷里,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背影。
诸伏景光正站在巷口的路灯下,手里拿着一个天蓝色的信封,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的脸颊红得异常,就连耳根都透着粉色。
降谷零的脚步顿住了,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捏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天蓝色的信封……那是情书吧?
他记得,女生们总是喜欢写情书来表达自己的爱意,然后将他偷偷塞进喜欢的人的课桌里。
所以,诸伏景光真的收到了情书?他刚才躲着自己,就是为了看这封情书吗?
降谷零站在原地,看着诸伏景光小心翼翼地把信封放进书包里,然后转身,朝着与他家相反的方向走去。他没有追上去,只是僵在原地,直到诸伏景光的身影消失在巷尾,他才缓缓地低下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心。
那里,还残留着诸伏景光手心的温度。
接下来的几天,诸伏景光像是彻底从降谷零的世界里消失了。
他不再出现在降谷零的课桌旁,不再和他一起午休,不再陪他放学回家。降谷零甚至在教室里都很少能看到他的身影,只有在上课的时候,才能看到他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低着头,认真地听讲,只是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偷偷地看他。
降谷零的生活,像是突然被抽走了最重要的一部分,变得空荡荡的。
他开始习惯不了没有诸伏景光的早晨——再也没有人会提前在他家门口等他,再也没有人会给他塞薄荷糖,再也没有人会和他一起讨论昨晚看的侦探剧。
他开始习惯不了没有诸伏景光的午休——再也没有人会和他分享同一盒便当,再也没有人会在他趴在桌子上睡觉时,轻轻为他盖上外套,再也没有人会和他一起在操场散步,聊着无关紧要的话题。
他开始习惯不了没有诸伏景光的傍晚——再也没有人会牵着他的手,陪他走过那条漆黑的小巷,再也没有人会在他到家后,看着他走进家门才离开,再也没有人会在睡前给他发“晚安”的短信。
降谷零才发现,原来诸伏景光在他的生活里,已经占据了这么重要的位置。他就像空气一样,平时感觉不到他的存在,可一旦失去,才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呼吸。
他开始失眠,晚上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诸伏景光的身影。他想起他们一起度过的童年时光,想起他们一起在的日子,想起诸伏景光对他的好,想起诸伏景光温柔的笑容。
他发现,自己对诸伏景光的感情,似乎不仅仅是幼驯染那么简单。
他喜欢看到诸伏景光的笑容,喜欢听到诸伏景光的声音,喜欢被诸伏景光牵着的感觉,喜欢诸伏景光眼里只有他一个人的样子。
他害怕诸伏景光喜欢上别人,害怕诸伏景光会离开他,害怕他们之间的关系会就此终结。
原来,他早就喜欢上诸伏景光了。
只是他太榆木脑袋,太习惯了诸伏景光的主动,太理所当然地享受着他的好,却从未想过,自己对他的感情,早已超越了幼驯染的界限。
这天晚上,降谷零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拿起手机,犹豫了很久,终于拨通了萩原研二的电话。
“喂,小降谷?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电话那头传来萩原研二懒洋洋的声音,似乎已经睡着了。
“研二,”降谷零的声音有些沙哑,“我好像……喜欢上hiro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萩原研二夸张的惊呼声:“哇哦!小降谷,你终于开窍了!我还以为你要等到天荒地老呢!”
“你早就知道?”降谷零愣住了。
“废话,”萩原研二翻了个白眼,“我可是你们的友情见证人,没想到你这么迟钝,居然现在才发现自己喜欢他。”
“那hiro他……”降谷零的声音有些颤抖,“他是不是有了喜欢的人?我看到他收到了一封蓝色的情书。”
“蓝色的情书?”萩原研二忍不住笑了起来,“那是我出的主意,让他假装收到了情书,想刺激一下你,让你开窍。没想到你还真信了。”
“你说什么?”降谷零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那封情书是假的?hiro他没有喜欢的人?”
“当然是假的,”萩原研二无奈地说,“诸伏暗恋你这么多年,怎么可能会喜欢别人?他只是被你逼得没办法了,才来找我出主意的。他本来不想这么做的,是我告诉他,你绝对爱着他但不自知,让他试试这个方法。”
降谷零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既感动又愧疚。他没想到,诸伏景光竟然暗恋了他这么多年,为了让他开窍,竟然不惜用这种方法。而他自己,却因为迟钝,让诸伏景光受了这么多委屈。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降谷零的声音有些急切,“我想和hiro在一起,我不想再错过他了。”
“这还不简单?”萩原研二得意地笑了起来,“小诸伏现在就在他家,你直接半夜三更爬窗进去,和他好好谈谈,把话说开了,不就行了?”
“爬窗?”降谷零愣住了,“这样不好吧?万一被他家人发现了怎么办?”
“放心吧,”萩原研二拍了拍胸脯,“小诸伏的家人今晚不在家,他一个人在家。而且,你们从小一起长大,爬窗这种事,你又不是没做过。”
降谷零想了想,觉得萩原研二说得有道理。他不想再等了,他想立刻见到诸伏景光,想告诉她自己的心意。
挂了电话,降谷零立刻从床上爬起来,换了件衣服,然后悄悄地溜出了家门。
诸伏景光的家离降谷零的家不远,走路只要十分钟。降谷零熟门熟路地来到诸伏景光家的楼下,抬头看了看二楼的窗户——那是诸伏景光的房间,窗户还亮着灯。
降谷零深吸一口气,沿着墙壁,小心翼翼地爬上了二楼的窗台。他轻轻敲了敲窗户,里面传来诸伏景光惊讶的声音:“谁啊?”
“是我,zero。”
窗户被打开了,诸伏景光站在窗边,看到降谷零的时候,眼睛瞪得大大的,脸上写满了惊讶:“zero?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怎么爬上来的?”
“我有话想对你说。”降谷零看着他,眼神认真而坚定,“hiro,我喜欢你。”
诸伏景光的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的惊讶渐渐被难以置信取代。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知道,我很迟钝,”降谷零的声音有些哽咽,“我直到现在才发现自己喜欢你。我习惯了你的陪伴,习惯了你的好,习惯了你的目光永远追随着我。我无法想象,如果我的生活里没有你,会变成什么样。hiro,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
“zero……”诸伏景光的眼眶红了,他看着降谷零,眼神里充满了委屈和欣喜,“你说的是真的吗?你真的喜欢我?”
“是真的,”降谷零用力地点了点头,“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确定过。hiro,我想和你在一起,永远在一起。”
诸伏景光再也忍不住,扑进了降谷零的怀里,紧紧地抱住了他。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降谷零的衣服。
“zero,我好开心,”诸伏景光的声音哽咽着,“我喜欢你,一直喜欢你。我以为你永远都不会喜欢我,我以为我们永远都只能是幼驯染。”
“对不起,hiro,对不起。”降谷零紧紧地回抱着他,感受着他怀里的温度,感受着他的颤抖,心里充满了愧疚和心疼,“以后,我再也不会让你等了。”
他们就这样抱着彼此,在窗边站了很久很久。窗外的月光洒在他们身上,像是为他们披上了一层银色的纱衣。
“对了,hiro,”降谷零突然想起了什么,轻轻推开诸伏景光,看着他的眼睛,“你脸上的绯红,是研二给你涂的吧?”
诸伏景光的脸瞬间红了,他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挠了挠头:“嗯……研二说这样看起来更像被人告白了。”
降谷零忍不住笑了起来,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诸伏景光的脸颊,指尖的触感柔软而温暖:“以后,不用再假装了。”
诸伏景光点了点头,抬起头,看着降谷零的眼睛,眼神里充满了爱意和温柔:“嗯。”
降谷零俯身,轻轻吻了吻诸伏景光的额头,然后是他的眼睛,他的鼻子,最后是他的嘴唇。
这个吻很轻,很柔,却充满了彼此的心意。
窗外的风还在吹着,樟树叶的影子在月光下轻轻晃动。房间里,两个相爱的人紧紧地拥抱在一起,享受着属于他们的甜蜜时光。
而此刻,在降谷零家的楼下,萩原研二靠在墙上,看着二楼窗户里透出的温馨灯光,嘴角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拿出手机,给诸伏景光发了一条短信:“任务完成,祝你们幸福。”
发送成功后,萩原研二收起手机,转身离开了。他知道,从今晚开始,他的两个最好的朋友,终于可以幸福地在一起了。
而这一切,都要归功于他这个“爱情军师”的英明决策。
当然,他是不会告诉他们,自己其实早就知道,降谷零对诸伏景光的感情,从来都不只是幼驯染那么简单。他只是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让他开窍的契机。
而那个蓝色的情书,就是他为他们量身定做的契机。
至于以后,他只需要静静地看着他们幸福就好。毕竟,朋友的幸福,就是他最大的幸福。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