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零』牛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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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租公寓的夜总是带着牛奶的温醇香气。
降谷零结束警校的训练,拖着一身疲惫回到家时,餐桌上永远摆着一碗温度刚好的热牛奶。诸伏景光穿着宽松的家居服,指尖还沾着奶渍,抬眸时眼底的笑意温和得像化开的奶油:“刚热好的,喝了再休息。”
降谷零从不怀疑。他向来信任这位合租室友——警校同期的优等生,性格沉稳内敛,连煮牛奶的火候都把控得恰到好处。他仰头喝完,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倦意也随之翻涌而来,往往沾到枕头就沉沉睡去。
变故是从颈侧的小红痕开始的。
起初只是零星几点,像被蚊虫叮咬后的红印,降谷零只当是换季过敏,没放在心上。可渐渐地,红痕越来越密,沿着锁骨蔓延,晨起时领口都遮不住。诸伏景光发现时,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芒,随即拿出药膏,语气自然:“可能是公寓里有螨虫,我帮你上药吧。”
微凉的药膏触碰到皮肤时,降谷零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诸伏的指尖带着薄茧,动作却异常轻柔,指腹擦过红痕时,偶尔会不经意地摩挲着他的肌肤,带来一阵陌生的战栗。“谢谢。”降谷零偏过头,避开对方过于专注的目光,心里却隐隐掠过一丝怪异——公寓的卫生向来是两人一起打理,怎么会突然滋生螨虫?
但诸伏的态度太过坦荡,温和的眉眼间找不出半分破绽,降谷零终究把疑虑压了下去。只是从那天起,他偶尔会在睡梦中感觉到温热的呼吸拂过颈侧,还有一双有力的手臂轻轻环着他的腰,力道克制却不容挣脱。他以为是梦境,醒来时身边空无一人,只有枕头上残留着淡淡的、属于诸伏的雪松香气。
转折发生在一个暴雨夜。
降谷零临时接到警校的紧急任务,忙到深夜才回家,浑身湿透,疲惫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餐桌上的牛奶已经凉透,他实在没精力加热,便随手倒进了水槽,简单冲了个澡就躺倒在床上。
药效没有如期而至,倦意却依旧浓重。他闭着眼,意识在清醒与模糊间徘徊,隐约听到房门被轻轻推开的声音。
脚步声很轻,带着熟悉的雪松气息,停在了床边。
降谷零的心跳骤然加快,他屏住呼吸,假装熟睡。下一秒,温热的指尖抚上了他的额发,动作轻柔得仿佛在触碰易碎的珍宝。随即,一个带着凉意的吻落在了他的额角,顺着眉骨下滑,落在眼睑上,再往下,是鼻尖、唇瓣……
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却又藏着压抑不住的灼热。降谷零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渐渐急促,环在他腰间的手臂收紧,将他牢牢抱进怀里。胸膛紧贴着胸膛,他能清晰地听到诸伏有力的心跳,还有对方在他耳边低低的呢喃,声音沙哑又滚烫:“零君……好想你……”
那一瞬间,所有的疑虑都有了答案。
颈侧的红痕不是螨虫,睡梦中的拥抱不是幻觉,每晚的牛奶也绝非偶然。降谷零猛地睁开眼,对上了诸伏景光近在咫尺的眼眸。
那双平日里温和沉静的眼睛,此刻盛满了震惊、慌乱,还有一丝无处遁形的痴迷与疯狂。诸伏景光显然没料到他会醒着,身体瞬间僵硬,抱着他的手臂却没有松开,反而更加用力,像是怕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消失。
“你……”降谷零的声音有些干涩,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在发烫,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腔。
诸伏景光没有辩解,也没有退缩。他深吸一口气,眼底的慌乱褪去,只剩下破釜沉舟的执拗。他低下头,额头抵着降谷零的额头,呼吸交缠:“是我。”
“牛奶里的药,是我放的。”
“颈侧的红痕,是我弄的。”
“每晚抱着你睡觉的,也是我。”
他的声音低沉而坦诚,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认真:“我喜欢你,零君。从警校第一次见到你开始,就喜欢。我知道这样很变态,很过分,可我控制不住自己……我想靠近你,想拥有你。”
降谷零愣住了。他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人,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爱意与疯狂,心里没有厌恶,反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那些深夜里模糊的触感,那些若有似无的香气,那些挥之不去的怪异感,此刻串联起来,竟变成了一份沉重到令人窒息的暗恋。
他能感觉到诸伏的身体在微微颤抖,抱着他的手臂带着一丝绝望的力道。降谷零沉默了片刻,抬手,轻轻覆上了诸伏景光的脸颊。
指尖触碰到的皮肤带着微凉的温度,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汗湿。诸伏景光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诸伏景光,”降谷零的声音平静下来,却带着一种坚定,“你确实很过分。”
诸伏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
“但是,”降谷零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下次想抱我,不用放安眠药。”
他主动凑近,吻上了诸伏景光的唇。
暴雨敲打着窗户,房间里只剩下了两人交织的呼吸,以及,两颗紧紧贴在一起、炽热滚烫的心。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