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海

破晓时分，码头笼罩在淡紫色的晨雾中。六个身影站在简陋的木船旁，最后一次回望身后那片熟悉的土地。

“都检查好了吗？”无梦轻声问道，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水囊。她的目光扫过伙伴们——弟弟无义正试图把过大的行囊塞进船舱，墨轻舟已经在检查船帆的绳索，顾白扛着最后一批干粮，陌玉则在船头调整着什么装置，花蓉蓉则依依不舍地抱着一只前来送行的小猫。

“放心吧姐！”无义抬起头，脸上又挂起那标志性的笑容，“有我这个未来火神在，还能出什么差错？”

墨轻舟头也不抬：“上次说这话的时候，你把村长家的柴房点着了。”

“那都是三年前的事了！”

一阵轻笑声中，最后的告别时刻到来。村长和村民们站在码头，目光复杂——有担忧，有不舍，更多的是沉甸甸的期望。

“孩子们，”村长走上前，将一个小布袋交给无梦，“这里面是‘初生之土’的土壤，无论走到哪里，别忘了你们的根。”

无梦郑重接过，感受到布袋中传来微弱但熟悉的能量波动——那是“核”在正常状态时赋予这片土地的生机。她点点头，眼中泛起水光：“我们一定会回来的，带着让‘核’恢复平静的方法。”

花蓉蓉已经哭成了小花猫，被顾白笨拙地拍着背安慰。陌玉将最后一件行李固定好，深吸一口气：“该出发了。”

六人依次上船。无义和顾白撑起长篙，墨轻舟掌舵，无梦站在船头感知着水流方向，陌玉展开那张古老的地图，花蓉蓉则负责照看物资。

木船缓缓离开码头，驶入环绕岛屿的浅海。晨雾渐散，初升的“核”光洒在海面上，却不再是从前那种温暖澄澈的金色，而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灰暗滞涩。

“感觉到了吗？”无梦突然开口，手指轻触水面，“海水里的能量……比以前稀薄了。”

墨轻舟望向远方：“看来‘核’的异变比我们想象的更快。”

船行半日，已完全看不见“初生之土”的轮廓。四周是一望无际的碧蓝海域，点缀着星星点点的浮空小岛。根据地图标记，他们需要向东南航行三天，才能抵达第一个航标——名为“听涛石”的导航浮岛。

午后，海面起风了。

不是寻常的海风，而是裹挟着紊乱能量流的怪风。船身开始剧烈摇晃，天空明明晴朗，海面却无端掀起阵阵乱流。

“稳住！”墨轻舟喝道，双手紧握舵柄，冰霜之力顺着船体蔓延，试图稳定船身。

无义冲到船侧，眼中闪过一丝兴奋：“有东西过来了！”

海面下，数道黑影正迅速接近。它们形状不定，像是某种半透明的胶质生物，体内流转着暗紫色的光——与袭击村落的魔物同源，但形态更为原始。

“三只，不，五只！”顾白展开岩石护盾挡在船舷边。

第一只魔物跃出海面，它没有固定的口器，整个身体就是一张布满利齿的巨口。无义毫不犹豫地一拳轰出，火焰在海面上炸开，蒸发出大团白雾。魔物发出尖锐的嘶鸣，被火焰灼伤的部分迅速汽化，但剩余的部分仍在蠕动。

“它们的弱点不明显！”无义皱眉。

陌玉迅速分析：“构成不稳定，可能是低阶能量聚合物。试试组合攻击！”

无梦会意，双手虚按海面。水流响应她的召唤，形成三道旋转的水牢将最近的魔物困住。墨轻舟的冰霜紧随而至，瞬间将水牢冻结。冰火相克的原理在此刻显现——被冻结的魔物体内能量流动滞涩，无义再补上一记压缩火球，终于将其彻底击散。

“配合得不错！”花蓉蓉一边为被魔物溅射酸液灼伤的无义治疗，一边不忘鼓励。但魔物数量还在增加。一只体型较大的绕过正面，从船底发起攻击。木质船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船要撑不住了！”顾白焦急地说。

陌玉闭上眼睛，创造之力在掌心汇聚。他回忆着村中老船匠教过的结构，想象着加固材料应有的形态。乳白色光芒流入船体，破损处竟然生长出某种介于木材与金属之间的奇异材质，暂时封住了裂口。

“我只能维持一刻钟！”陌玉脸色发白，创造实物的消耗远超预期。

关键时刻，无梦忽然望向某个方向：“那里！有个小岛，我们可以暂时靠岸！”

顺着她的指引，众人看见一座不大的浮空岛，岛上似乎有简陋的栈桥。墨轻舟立刻调整航向，在魔物的围攻中杀出一条路，艰难地将船靠上栈桥。

六人迅速登岛，将船拖上岸。魔物们在浅滩边缘徘徊，似乎对离开海水有所顾忌。

暂时安全了。

这个小岛只有村落大小，稀疏地长着些耐盐碱的植物。中央有眼清泉，旁边散落着几间废弃的石屋——显然是过往航行者留下的临时驿站。

“先检查伤势，补充物资。”墨轻舟永远是团队中最冷静的那个。

花蓉蓉仔细检查了每个人。无义手臂上有几处灼伤，陌玉因过度使用能力而虚弱，其他人则多是体力透支。在她的生命绿光照耀下，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疲惫感也略有缓解。

夜幕降临，六人围坐在泉边生起的篝火旁。无义负责烤鱼——他们在浅水区抓到的，虽然烤得有点焦。

“今天这一战，暴露了很多问题。”墨轻舟打破沉默，“我们的配合还很生疏，对能力的理解也浅。”

无梦点头：“尤其是离开熟悉的环境后，能力的发挥会受到限制。比如无义，在海上火焰威力大打折扣。”

“何止打折，”无义苦着脸，“简直像是被泼了十桶水。要是到了那个全是水的弱水城，我是不是就得变成累赘了？”

“别胡说。”无梦瞪了他一眼，“每种力量都有其意义，关键在于如何运用。”

陌玉若有所思地看着掌心：“我的创造需要更具体的知识。凭空想象效率太低，如果能理解物质的内在结构……”

顾白憨憨地插话：“我觉得我今天的岩石盾形状不对，要是能做成弧形的，应该能更好地卸力。”

花蓉蓉小声说：“我的治疗速度还是太慢，如果同时有多人受伤……”

听着伙伴们的反思，墨轻舟眼中闪过一丝欣慰。这才是他们必须离开家乡的原因——在安逸中永远无法真正成长。

夜深了，除了守夜的墨轻舟，其他人都沉沉睡去。无梦却难以入眠，她走到泉边，将手指浸入水中。

水会告诉她答案。

闭上眼睛，意识随着水流扩散。她感知到这座小岛的地下水脉，感知到周围海域的能量流动，感知到远方那片巨大的、不稳定的能量源——“核”的紊乱脉动。

但还有一种感应，更清晰，更靠近。

东方，水元素异常活跃的方向。那里有一座城，城中流淌着古老而强大的水之力量，但也缠绕着某种不祥的阴影。

“弱水城……”无梦喃喃自语。

“睡不着？”墨轻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无梦回头，看见他站在三步之外，月光在那张总是平静的脸上投下柔和的影子。“我在想，我们真的准备好面对前方的一切了吗？”

“没有人能完全准备好。”墨轻舟走到她身边，“但我们必须去。为了家乡，也为了……”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无梦却明白了。也为了他们自己，为了弄清楚这些被赋予的力量究竟意味着什么，为了在广阔的世界中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

“还有两天航程，”墨轻舟说，“抓紧时间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