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克力与代价

第4章

那几块包装精美的巧克力和那瓶功能性饮料，静静地躺在男人苍白的掌心，递到林月面前。

救助站里落针可闻。

所有暗中投来的目光都凝固了，混杂着惊疑、畏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在这物资匮乏的末世，这样的东西堪称奢侈品。

红蝎眯起了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刀柄。

林月的瞳孔微缩，全身的肌肉依旧紧绷如铁。她没有去看那些足以让任何幸存者心动的食物，目光死死锁在男人空洞的脸上。

他在模仿。

模仿她刚才施舍食物给那个孩子的行为。

但这模仿拙劣而诡异，透着一股非人的、令人脊背发凉的意味。他不是在表达善意，更像是一种……基于观察的本能复刻，或者是一种试探。

“给你。”

干涩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死寂。

林月没有动。理智在疯狂叫嚣着危险。接受一个疑似丧尸王、被系统标注为【？？？】的存在给的东西？这无异于饮鸩止渴。

【警告！检测到未知高危个体异常行为！建议宿主谨慎处理！】系统的警告适时响起，带着一种程序化的紧张。

林月在心底冷笑。现在知道让她谨慎了？逼她救人时的蛮横去哪儿了？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硬碰硬显然不明智，激怒对方的后果难以预料。但直接接受，又等于踏入未知的陷阱。

她的目光掠过男人苍白的手，落在他毫无波动的眼睛上，忽然开口，声音和她的人一样，没什么温度：“为什么？”

男人歪了歪头，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有了一丝近乎“人性化”的困惑。他似乎不理解这个问题。

他维持着递出的姿势，固执地重复：“给你。”

像是在执行一个设定好的指令。

林月心念电转。她不能接受，但似乎也不能断然拒绝。她需要一种既不激怒他，又能暂时摆脱眼下困境的方式。

她的视线微微偏转，落到了不远处那个还攥着半块饼干、紧张地看着这边的小男孩身上。

一个念头闪过。

她抬起手，没有去接男人手里的东西，而是指向那个小男孩，对男人说道：“他，更需要。”

她的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男人的视线，随着林月的手指，缓慢地转向那个小男孩。

小男孩吓得浑身一抖，手里的饼干差点掉在地上，惊恐地看着这个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苍白男人。

时间仿佛凝滞了几秒。

就在林月以为这个尝试失败，准备迎接不可知的后果时，男人动了。

他收回递向林月的手，转而迈开步子，走向那个小男孩。他的步伐依旧不紧不慢，带着一种与周遭格格不入的从容。

他在小男孩面前停下，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几乎将瘦小的孩子完全笼罩。小男孩吓得闭上了眼，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男人再次摊开手掌，将那几块巧克力和功能饮料，递到了小男孩面前。

“给你。”还是那两个字，干涩，平直。

小男孩紧紧闭着眼，根本不敢看，更不敢接。

男人就那样维持着递出的姿势，一动不动，仿佛小男孩不接，他就会永远站下去。

周围的人群传来细微的骚动，却没人敢上前。

林月冷静地看着这一幕。祸水东引成功了，但她心里没有丝毫轻松。这个男人行为逻辑的诡异，远超她的想象。他像一张白纸，却又带着毁灭性的力量。

【叮！任务发布：化解流浪儿童小石头的危机，确保其安全接受赠予。】

【任务要求：五分钟内，安抚小石头，并让其接受赠予。】

【任务奖励：圣母值15点。】

【失败惩罚：电击惩罚（强度：高）并可能引发未知高危个体情绪波动。】

林月：“……”她就知道！

这破系统，永远会在最“恰当”的时候跳出来给她找事！安抚？接受赠予？还要防止那个“高危个体”情绪波动？

她看着那个吓得快要晕过去的小男孩，又看看那个执着递着东西、仿佛雕塑般的男人，一股邪火混着冰冷的算计在胸腔里翻腾。

她大步走了过去。

无视了周围各种复杂的目光，也无视了红蝎若有所思的眼神。她走到小男孩身边，蹲下身，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粗鲁地拍了拍他的背。

“喂，小鬼，睁开眼睛。”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小男孩被她的声音惊得睁开眼，泪眼汪汪地看着她，又恐惧地瞟了一眼近在咫尺的苍白手掌和那些食物。

“拿着。”林月指着男人手里的东西，语气没有丝毫哄劝，只有干脆，“不吃就浪费了。”

她的直接和冷静，奇异地让小男孩的恐惧减轻了一丝。他怯生生地看了看林月，又看了看那些散发着诱人香气的巧克力，吞咽了一口口水。

生存的本能，最终压过了恐惧。

他颤抖地伸出脏兮兮的小手，飞快地从男人掌心抓过了那几块巧克力和那瓶饮料，紧紧抱在怀里，好像抱着什么绝世珍宝。

男人空洞的目光随着食物移动，直到它们被小男孩牢牢抱住，他才缓缓收回了手。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个简单的交互动作。

他转过身，再次看向林月。

林月站起身，毫不避讳地迎上他的目光。两人之间隔着不过两三米的距离，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而沉重。

他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再做任何动作，只是静静地看了她几秒钟。

那眼神，依旧空洞，却又好像……记住了什么。

然后，他移开视线，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转身，迈着那种独有的、不紧不慢的步伐，走向救助站一个无人的阴暗角落，重新隐没在阴影里，仿佛从未存在过。

【任务完成。奖励圣母值15点。】

提示音响起。圣母值变成了38点。

那股熟悉的暖流再次涌遍全身，强化着她的体魄，修复着细微的损伤。

但林月感觉不到丝毫喜悦。

她看着那个蜷缩起来、小心翼翼舔着巧克力的小男孩，又看了看男人消失的角落，最后，目光与不远处的红蝎对上。

红蝎朝她走了过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压得很低：“你惹上大麻烦了。”

林月眼神冰冷：“什么意思？”

“那家伙，”红蝎用眼神示意了一下男人消失的方向，“他不是普通人，甚至可能不是人。据点里关于他的传闻很怪，见过他出手的人都死了，除了你。而且，他从不与人交流，除了你。”

红蝎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林月：“他现在，好像对你……‘感兴趣’。”

林月的心沉了下去。

她知道红蝎说的是事实。那种被顶级掠食者无意间“标记”了的感觉，让她背脊发凉。

“西边物流中心的任务，”红蝎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你现在必须加入了。那里可能有点‘特别’的东西，也许……能帮你搞清楚你身边那位的来历，或者，帮你摆脱他。”

林月猛地看向红蝎。这个女人，知道得远比表现出来的多。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握紧了拳。

摆脱他？

她看着系统界面上那38点圣母值，又感受着角落里那道若有若无、却始终存在的冰冷注视。

想要摆脱，或许首先需要……足够的力量。

而力量，需要圣母值，需要资源，需要……冒险。

“好。”林月听见自己的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我加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