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次

冷。

骨头缝里都冒着寒气的冷。

林月缩在废弃超市摇摇欲坠的收银台后面，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几乎尝到了铁锈味。外面是此起彼伏的、非人的嘶吼，间或夹杂着令人牙酸的咀嚼声。每一次声响，都让她蜷缩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一点。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这个鬼地方来的。记忆的最后片段，是加班到深夜，眼前一黑，再睁眼，就已经在这片丧尸横行的废墟之中。

【警告！检测到高危生命体正在接近！距离十五米！生命体征微弱！】

一个冰冷的、毫无感情的电子音突兀地在她脑海里炸开。

林月一个激灵，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圣母系统任务发布：拯救濒危幸存者张三。】

【任务要求：十分钟内，将目标人物转移至安全区域（东侧两百米，曙光救助站）。】

【任务奖励：圣母值 10点。系统商城初级权限开启。】

【失败惩罚：电击惩罚（强度：足以导致短暂昏厥）。】

眼前，一个半透明的屏幕强制弹出，上面清晰地标注着一个刺目的红点，就在超市破碎的玻璃门外，那条堆满瓦砾和废弃车辆的小巷里。红点旁边，还有一个绿色的箭头，指向所谓的“安全区域”。

开什么玩笑！

林月浑身发冷。外面是丧尸的游乐园！那个红点所在的位置，嘶吼声最为密集！出去？那和直接跳进绞肉机有什么区别？

“不……我不去……”她颤抖着，用气音拒绝。

【拒绝执行任务，将视为任务失败。电击惩罚准备……3……】

冰冷的倒计时像一把钝刀，切割着她的神经。

“2……”

巷子里传来一声微弱的、属于人类的呻吟，紧接着是丧尸更加兴奋的嚎叫。

“1……”

强烈的、足以撕裂灵魂的电流瞬间窜遍全身！林月猛地绷直身体，眼球不受控制地上翻，剧烈的痉挛让她像一条离水的鱼，重重撞在身后的货架上，震落一片灰尘。

痛！无法形容的痛！每一寸肌肉都在尖叫，大脑一片空白。

电流只持续了两秒，却像是过了一个世纪。

林月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口水不受控制地顺着嘴角流下，眼前阵阵发黑。

【惩罚结束。任务剩余时间：8分47秒。请宿主尽快行动。】

系统的声音依旧平稳，没有一丝波澜。

林月趴在地上，手指深深抠进满是灰尘的地面，指甲几乎要翻折过来。恨意，如同毒藤，瞬间缠紧了心脏。她恨这个莫名其妙绑定了她的系统，恨这个吃人的末世，更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不去，就是死。去，可能也是死。

但去了，至少……还有一线生机，还能拿到那个什么见鬼的圣母值？

她撑着几乎散架的身体，摇摇晃晃地爬起来。眼神里的恐惧被一种近乎疯狂的狠厉取代。她从收银台下面摸到半截锈迹斑斑的钢管，入手冰冷沉重。

深吸一口带着腐臭味的空气，林月猫着腰，贴着墙壁，小心翼翼地挪到超市门口。

巷子里的景象让她胃里一阵翻腾。三只行动迟缓、皮肤灰败的丧尸，正围着一个倒在血泊中的男人。男人的一条腿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鲜血汩汩流出，吸引着那些怪物。他还在微弱地挣扎，发出断断续续的呻吟。

就是那个张三。

林月计算着距离和路线。冲过去，拉起人，然后朝着绿色箭头指示的方向狂奔两百米……听起来简单，做起来无异于刀尖跳舞。

她握紧了钢管，骨节发白。

【时间剩余：7分12秒。】

系统的催促如同丧钟。

拼了！

林月猛地冲了出去！她的动作出乎意料地快，脚步放得极轻，像一道影子般掠过地面。第一只背对着她的丧尸似乎有所察觉，刚迟钝地转过身，锈蚀的钢管已经带着破风声，精准地捅进了它的眼窝！

“噗嗤！”

粘稠发黑的液体溅出。丧尸僵直了一下，颓然倒地。

另外两只立刻被惊动，嘶吼着扑来。林月没有丝毫犹豫，身体一矮，从它们挥舞的手臂下方滑过，钢管横扫，狠狠砸在第二只丧尸的膝关节上。

“咔嚓！”令人牙酸的骨裂声。丧尸失去平衡，栽倒在地。

她没有恋战，甚至不去看第三只，目标明确地冲到那个男人身边。

“还能动吗？”她压低声音，语气急促。

张三惊恐地看着她，又看看逼近的丧尸，只是拼命摇头，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废物！”

林月骂了一句，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几乎是拖死狗一样将他从地上拽起来，把他的胳膊架在自己瘦弱的肩膀上。男人的重量让她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走！”

她搀扶着（或者说拖拽着）张三，朝着绿色箭头的方向发足狂奔。身后，那只完好的丧尸和那只断了腿正在爬行的丧尸，嘶吼着追来。风声、嘶吼声、自己粗重的喘息声、还有张三痛苦的呻吟声，混杂在一起，冲击着她的耳膜。

两百米，从未如此漫长。

她能感觉到丧尸腐烂的手指几次擦过她的后背，带起一阵冰凉的战栗。

【时间剩余：1分55秒。】

曙光救助站的牌子已经隐约可见，那是一个用沙袋和铁丝网临时垒起来的据点，门口似乎还有人影晃动。

希望就在眼前！

林月咬紧牙关，爆发出最后的力量，拖着沉重的累赘，猛地冲过了铁丝网构成的障碍。

“救……救命！我们到了！”她嘶哑地喊道，几乎脱力。

据点里两个持枪的守卫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举起枪对准她身后追来的丧尸。

“砰！砰！”

两声枪响，丧尸应声倒地。

林月再也支撑不住，和架着的男人一起摔倒在地，尘土飞扬。肺部火辣辣地疼，心脏狂跳得像是要炸开。

【任务完成。奖励圣母值10点。系统商城初级权限已开启。】

冰冷的提示音响起。

一股微弱但清晰的热流，突兀地从她小腹升起，迅速流遍四肢百骸。疲惫和酸痛竟然奇迹般地减轻了不少，连刚才因为电击而隐隐作痛的身体也舒缓了许多。

这就是……圣母值的作用？

林月微微一怔。

“喂！你没事吧？”一个守卫走上前，语气带着关切，伸手想扶她。

林月猛地回过神，下意识地拍开了对方的手。她自己撑着地面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动作甚至带着点粗暴。她看也没看那个瘫在地上、正被其他人救助的张三，只是冷冷地扫了一眼脑海里的系统界面。

那里，圣母值的数字从0变成了10。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没有任何温度的笑意。

“下次，”她在心里对那个冰冷的系统说，“报酬得加倍。”

说完，她不再理会身后那些幸存者或感激或惊疑的目光，径直朝着据点内部走去，背影在废墟的背景下，显得单薄，却又透着一股格格不入的冷漠与倔强。

系统沉默着，没有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