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最内侧有一间独立的特护病房,海岛一役,除了至今昏迷不醒的安室透外,还有一个人的情况比较严重。
房间里安静得很,只有半倚在床头的冲矢昴低头翻看着平板电脑上的资料,男人的左肩上还缠绕着规整的白色纱布,将狙击的贯穿枪口遮得严严实实。昨夜他护着灰原哀单独行动,全身各处都有深浅不一的伤口,只是大多不怎么严重,除了肩膀这一处。
琴酒的那一枪可谓是相当精准了,子弹虽然没有留在他体内,但刁钻的角度把肩胛位置的恢复过程拉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长度,在决战将近的时刻,这种程度的肩伤基本等同于废掉了这位顶尖好手的狙击能力。
也就是所幸他整个人还没有伤重到战力完全瘫痪的地步。
房门被轻轻推开,灰原哀端着一杯温水走进,她将水杯妥帖放在床头柜边角,安静地站在床边,目光落在那片雪白纱布上,向来疏离淡漠的眼神里透着一丝意味深长的晦明。
冲矢昴一早就听到了女孩进门的动静,他微微侧首,语气平稳得一如往常,“其实你不用特意过来的。”
“我没事,”灰原哀声音很轻,视线依旧停在他的肩头,“倒是你…”她言尽于此,后话虽是未曾点破,但彼此却都是心知肚明的。
海岛上的惊魂一夜,假面未褪的FBI先生是怎样用心且小心地护佑着她的,就连那份最重的创伤…若非是为了确保灰原哀的安全,大抵也不会搞得如此狼狈。
冲矢昴的语气依旧淡然,“别担心,医生说好好养着不会有什么大碍。”
灰原哀睫羽微垂,轻轻抿了下唇,她清楚那一枪的落点有多凶险,不过是眼前的这个男人习惯了轻描淡写。
“之后不会再这么侥幸了。”她低声,平静的语调里透着一丝疲累,但却并没有太多的悲观——或许换做从前的灰原哀会担忧,会害怕,毕竟经此一役,所有的伪装都已然尽数作废,琴酒认出了她的身份,亦彻底看穿了冲矢昴的假面——今时今日的她虽然依旧心有惶惶,却又笃定地坚信着她的伙伴们。
“暂时安全了,”冲矢昴明白她未尽的话中深意,但不管发生什么,他们总都会一起面对,也绝不会坐以待毙,“至少现在。”FBI先生没有承诺什么绝对的安稳,正如他也不会说虚妄的宽慰。
很多事情就是这样,危机的确存在,且随时可能再次爆发,没有人敢保证万全,但总会有人为争一个“完满”而竭尽全力。
灰原哀抬眼,对上他沉静的目光,心底那点积压的惶然终是悄然落定。
病房里再次陷入沉默,负伤的FBI没有放弃整合情报,正如不远处病房里复盘讨论得热火朝天的柯南几人,他们都不是会认命的人。
晨光透过窗明几净的玻璃落在病房的床沿跟桌角,温柔和煦的暖意冲淡了昨夜淋漓的杀伐余韵。
孤岛一战,红方战力折损严重,底牌也都尽数暴露,偏偏组织却近乎毫发无损地实现了一次成功的反扑,真正的决战就这样进入了倒计时。
只是风雨欲来之前,命运还会好心地赠予他们一段难得的寻常光阴喘息调整。
警方统一了对外的口径,将整起事件定性为孤岛闲散人员滋事作乱,那些隐秘的黑暗厮杀再次被官方遮掩起来,除了历经艰险的众人再无人知晓。
而在数日的休养过后,暑热的气息虽然依旧没有消散的意图,生活却已经缓缓归位,落回一成不变的平和日常里,校园的铃声准时响起,林荫道光影斑驳,少年少女的笑语依旧喧闹且明亮。
漫天硝烟尽数沉淀,满身伤痛悄然敛于寻常烟火之下,暗线汹涌,终局未远。
但此刻风平日暖,人间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