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世勋话音轻落,软软的,带着长期卧床未言语的微哑,温柔得毫无棱角.
温晚微微抬了抬眼,长长的睫毛轻轻垂颤两下,像振翅极弱的蝶,缓慢又单薄.他视线落在温晚身上,澄澈、干净,像初春刚化冻的湖水,空得彻底,也淡得彻底.
从前的吴世勋看人,要么清冷疏离、锋芒内敛,要么沉静锐利、洞若观火.可此刻的目光,没有距离感,也没有熟稔感,只是一种全然懵懂、礼貌的审视.
温晚的心脏骤然尖锐地一疼.
丁海寅攥紧拳头,轻轻开口,声音哑得厉害,替所有人道出了这残忍的真相.

#丁海寅 “他醒了,身体各项机能都在恢复.”
#丁海寅 “但是……重伤压迫神经,他完全失忆了.”
#丁海寅 “过去所有的事,世勋...他全都不记得了.”
轰的一声.
最后的侥幸,彻底碎裂.
温晚站在原地,喉咙死死发紧,所有到了嘴边的话全部堵在胸口,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眼底的酸涩瞬间翻涌上来,水汽蒙蒙糊住视线,温晚只能死死咬住后槽牙,逼着自己忍住泛红的眼眶,不敢在他面前失态.
一旁的千熙雯再也撑不住了.
原本只是泛红的眼眶瞬间决堤,泪水无声滚落,她连忙抬手捂住嘴,死死压住喉咙里的哽咽,不敢发出一丝哭声,怕惊扰刚刚苏醒的儿子.千熙雯侧过头,肩头细微颤抖,满眼都是疼到极致的无力.
千熙雯看着眼前温和陌生的吴世勋,心里比谁都清楚:孩子活下来了,可那个骄傲清冷、意气风发、有棱有角的吴世勋,真的没了.
吴铮站在床尾,眉心狠狠拧成一团,眼底压着沉沉的红.他别开视线,长长吐出一口压抑的浊气,常年撑着一切的沉稳壁垒,在这一刻悄无声息裂开细纹.满心的心疼、可惜、酸涩、无奈,尽数堵在胸膛,无从排解.
五个人的病房,安静得只剩窗外浅浅的风声.

吴世勋见温晚迟迟不说话,也不催促,只是浅浅蹙了下眉,随即又松开,依旧温和地看着她,甚至礼貌地微微颔首,像是怕冷落了一个陌生来客.
良久,温晚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微微发颤,克制到极致.
“我...是你的同学,温晚.”

“以前……我们是认识的.”

字句落下,连温晚自己都觉得苍白可笑.

暮春的风裹挟着细碎的梧桐絮,轻飘飘撞在医院冰凉的玻璃窗上,沉闷又无力.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浓烈得刺鼻,冲淡了春日所有的温柔,冷丝丝地钻进人的鼻腔、胸腔,压得人喘不过气.
温晚死死咬住下唇,用力屏住呼吸,硬生生压住喉咙口汹涌的哽咽.
原来他醒了,却把她、把那场以命相护的救赎、把他们所有的交集,全都忘了.
吴世勋忘了楼顶呼啸的晚风,忘了死死相握的手腕,忘了为救她坠落的剧痛,忘了温晚这个人,忘了所有一切.
站在一旁的丁海寅也瞬间失语,心疼地看着僵直站在原地的温晚,满心酸涩,却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
阳光依旧温柔地落在少年身上,他依旧是那个干净清冷的吴世勋,只是他的世界,重启归零,再也没有关于温晚的分毫记忆.
温晚静静站在原地,单薄的身影浸在细碎的光影里,温柔的眉眼覆满层层叠叠的落寞与悲凉.

泪水无声地漫出眼眶,顺着白皙的脸颊缓缓滑落,安静又滚烫.
温晚还是倔强地挺直脊背,没有弯腰,没有崩溃,骨子里的力量让她不曾失态,可眼底的荒芜与破碎,早已瞒不住.
温晚只是望着眼前全然陌生的吴世勋,喉间干涩发疼,心底空空落落,一片荒芜.
窗外的风慢慢静了,梧桐絮悬在半空,轻飘飘的,像凝滞的光阴.病房里很静,静得能听见输液管里液体缓慢滴落的声响,一下,又一下,敲在死寂的空气里,沉闷压抑.

吴世勋原本平淡漠然的目光,在落在温晚脸上的那一刻,微微顿住了.
他微微蹙起眉心,清浅的眉峰拢起一抹淡淡的困惑.

视线细细描摹着温晚的模样——身形纤细柔软,眉眼温顺干净,本该是平和温柔的模样,此刻那双清澈的眼眸里,却盛满了快要溢出来的难过.
那不是简单的失落,是沉淀了漫长岁月、积压了无数日夜牵挂的酸涩,是拼尽全力等候、最终全盘落空的破碎.层层叠叠的悲伤裹住温晚,浓烈得让人心慌,根本藏不住.1
怎么还没更新,不够看呀,蹲蹲下一章~
吴世勋的目光下意识定格在温晚的眼尾.
一滴温热的泪水,顺着温晚细腻的下颌线极轻地滑落,速度很慢,却清晰无比.转瞬便坠落在浅色的衣料上,晕开一小片浅浅的湿痕迹,无声无息,却格外刺眼.
那泪水落得极静,没有预兆,没有声响,却狠狠撞进了吴世勋空白的世界里.
吴世勋眼底的茫然更深了.


“她......为什么会伤心?”
旧人归期至,旧人不复还.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