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深冬,寒意浸骨.
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覆整座墓园,寒风卷着细碎飞雨,无声漫过素白的挽联与遍地白花.天地肃穆寂寥,万物沉寂,像是连风都在为这场仓促又遗憾的别离,默哀驻足.

灵堂中央的遗照干净澄澈.
照片里的郑辰熙眉眼温顺怯懦,眼底藏着常年被生活磋磨的疲惫与隐忍,安静得仿佛从未沾染过世间分毫纷扰.没人能释怀,这个耗尽余生最后一丝勇气、想要赎罪回头的女孩,终究永远定格在了十七岁的凛冬.
郑母身着厚重素衣,枯瘦的身躯蜷缩在灵前蒲团之上,早已哭得气力尽失、嗓音嘶哑.
郑母颤抖枯槁的指尖一遍遍摩挲相框,破碎的呜咽在空寂的灵堂里断断续续回荡,字字泣血.
#郑母 “辰熙,我的孩子啊...”
#郑母 “为什么老天这么不公...为什么我的孩子要这么痛苦...为什么呀......”
一旁的妹妹郑知允双膝跪地,单薄的肩膀剧烈颤抖,隐忍的泪水无声砸落,浸透身前的地砖.
从小到大,姐姐郑辰熙是她的屋檐,是她唯一的靠山.所有生活的风雨、家庭的重担、外界的刁难,姐姐全部独自包揽,从不让她沾染半分苦楚.

#郑知允 “姐姐,知允好想你...”
可从今往后,风雪无人遮挡,前路无人相伴,世间再也没有那个护她周全、替她吃苦的姐姐了.无尽的茫然与空洞,将年少的女孩彻底包裹.
墓园一隅,温晚静立雨中,一身素净衣衫,眉眼清冷沉静,眼底却沉淀着一层化不开的湿意与厚重的怅然.
就在这时,郑母撑着虚弱的身子,缓缓起身,一步步走到温晚面前.
#郑母 “孩子,谢谢你...”
#郑母 “谢谢你一直瞒着所有人,默默帮我们家撑过了最难熬的日子.”
“阿姨,我...”

温晚哽咽到说不出话来.

直到此刻,这场藏了一整个秋冬的隐秘温柔,才终于被世人知晓.
早在所有校园风波来临之前,某个补课结束的黄昏,天色昏沉,晚风微凉.在僻静小巷,温晚听到巷口驻足的郑辰熙和李马克的对话,知道了郑辰熙最近的反常,是因为担心母亲的医疗费.
那一刻,温晚彻底看懂了这个女孩.
温晚深知郑辰熙自尊心极强,最惧旁人窥探窘迫、最厌亏欠于人、最耻被同情可怜.于是便从此将这份善意藏于暗处,闭口不提,分毫声张皆无.
她小心翼翼守护着郑辰熙最后的体面与自尊,匿名缴费、悄悄帮扶,从不刻意靠近,从不戳破她的难堪,让她得以在无人知晓的温柔里,勉强撑住摇摇欲坠的生活.
在某个深夜,郑母起床上厕所,无意间撞见夜色深处,温晚独自走进医院缴费处,默默地支付着医疗费,随后又悄无声息转身离开,从未留名,从未张扬.

那一刻,所有困惑尽数解开.
长久以来源源不断的医药费、悄悄补齐的住院开支、无声送来的物资帮扶,从来不是李妍美.
李妍美当初的确假意出手,只为拿捏郑辰熙的软肋,逼迫她从众站队、参与排挤温晚.可自从李妍美和白诗语在医院偶然间遇到温晚之后,他们再未露面,只剩无休止的利用与消耗,冷眼旁观,不闻不问.
真正撑住这个绝境之家、日复一日默默兜底的人,从头到尾,都是被郑辰熙深深伤害过的温晚.
后来,漫天谣言席卷校园,全校恶意涌向温晚.她也知晓,绝境中的郑辰熙终究被胁迫裹挟,一时懦弱盲从,悄悄参与了排挤与伤害,成了推波助澜的一员.

可即便承受着无妄委屈、冷眼孤立、无端抹黑,温晚也从未收回半分善意.
世间所有人都以为,郑辰熙是依附恶人、趋利盲从的坏女孩.
只有郑母、只有温晚,知晓全部真相——郑辰熙是被生活裹挟的迷途者,而伤害最深的被亏欠者温晚,偏偏是渡她熬过寒冬的唯一救赎.
#郑母 “孩子,我家辰熙糊涂,亏欠你太多,伤你最深…”
#郑母 “要是早一点……早一点让我知道...”
郑母望着温晚,泪水再次汹涌,满心愧疚与感激交织,字字沉重.
“阿姨,不怪过辰熙...”

“怪我......”


懂她的难,懂她的怯,懂她身不由己的糊涂,懂她最后拼尽全力想要赎罪的真心.
只是天意弄人.
在场的所有人尽数垂首沉默,心疼与惋惜席卷心头.
而人群最寂静破碎的角落,那个与郑辰熙双向心意的少年——李马克,脊背僵硬,眼底红意溃不成堤.1
已经看完了。。。。
#李马克 “...为什么!”
李马克最懂她的煎熬与自卑,陪她熬过无数暗夜,却从不知道,支撑她撑过绝境的微光,来自她最对不起的人.
李马克等来了风波落幕,等来了真相大白,却永远等不到他的女孩,走出泥沼,奔赴与他的未来.
落满灵堂,落满无声的遗憾......

郑辰熙永远留在了寒冬,再也没能奔赴春暖花开.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