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间白首

宋薇薇指尖捏着那片新捡的红枫，叶脉的纹路硌着掌心，像极了高三那年藏在笔记本里的悸动。阳光穿过枫树叶的缝隙，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交叠的地方像是被烙上了永不分离的印记。

走回枫林道的时候，遇见了住在隔壁的张奶奶，老人家提着菜篮子，看见他们牵着手的模样，笑得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薇薇啊，这是你对象吧？真好，郎才女貌的，跟这红枫似的，看着就喜庆。”

宋薇薇的脸瞬间红透，往林枫身后躲了躲，林枫却大大方方地应下，还从口袋里摸出两颗橘子糖递给张奶奶：“奶奶，您尝尝，甜的。”

张奶奶接过糖，眯着眼睛打量着林枫，连连点头：“好小子，懂事。你们年轻人啊，就该这样甜甜蜜蜜的。”

等张奶奶走远了，宋薇薇才从林枫身后探出头，伸手掐了掐他的胳膊：“你怎么什么都敢说啊。”

林枫低头看她，眼底的笑意藏不住：“本来就是啊，难道你想不认账？”

宋薇薇被他看得心慌，转身就往前面跑，裙摆被风吹得扬起好看的弧度，林枫笑着追上去，脚步声惊飞了停在枝头的麻雀。两人跑跑停停，最后宋薇薇被他堵在一棵粗壮的枫树下，后背抵着粗糙的树皮，林枫的双手撑在她的两侧，将她圈在自己的怀里。

晚风卷着枫叶的气息漫过来，带着橘子糖的甜香。林枫低头，鼻尖蹭着她的额头，声音低哑又温柔：“宋薇薇，我有话想对你说。”

宋薇薇的心跳得飞快，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在发烫，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什么话？”

“高三那年，你在笔记本里夹了一片红枫，还写了一行字，说‘要是能和他一起看一次枫林湾的日出就好了’，”林枫的声音带着笑意，“那本笔记本，是你不小心落在图书馆的，我捡到了。”

宋薇薇猛地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你偷看我的笔记本？”

“不是偷看，”林枫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眼底满是宠溺，“我本来想还给你，结果翻到了那一页，就没忍住多看了几眼。后来我每天都去图书馆等你，就想把笔记本还给你，顺便问问你，那个‘他’是谁。”

宋薇薇的脸颊更烫了，她伸手捂住自己的脸，声音闷闷的：“那你怎么没问？”

“因为我怕啊，”林枫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我怕你说的不是我。那时候你总是躲着我，我还以为你不喜欢我。”

宋薇薇放下手，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忽然觉得眼眶有点发酸。原来那些她以为只有自己知道的心事，早就被另一个人悄悄珍藏。她踮起脚尖，主动吻上他的唇，橘子糖的甜香在口腔里蔓延开来，这个吻带着晚风的温柔，带着枫叶的热烈，更带着积攒了数年的爱意。

林枫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反客为主，指尖轻轻扣住她的后颈，加深了这个吻。风穿过枫林，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为他们鼓掌，红枫叶片簌簌落下，几片恰好落在两人的发间，成了最浪漫的点缀。

数年后，他们结婚了。

婚礼的场地就定在枫林湾，深秋时节，漫山遍野的红枫像燃烧的霞，将天地都染成了温柔的橘红色。宋薇薇穿着洁白的婚纱，裙摆上绣着细碎的枫叶纹路，手里捧着的花束里，除了玫瑰，还别着几片精心挑选的红枫，腕间系着的丝带上，挂着一颗用玻璃纸包好的橘子糖。

林枫穿着笔挺的西装，胸前的襟花不是常见的百合，而是一片风干后塑封的红枫——正是当年宋薇薇夹在笔记本里的那一片。他站在红毯的尽头，目光穿过纷扬飘落的枫叶，落在缓缓走来的宋薇薇身上，眼底的温柔，比数年前枫树下的那个黄昏，还要浓上几分。

司仪笑着问起他们的爱情故事，林枫牵起宋薇薇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无名指上的戒指，声音清晰而温柔：“高三那年，我捡到了一本笔记本，里面夹着一片红枫，写着一个关于枫林湾日出的愿望。那时候我就在想，要是能陪她实现这个愿望的人是我，就好了。”

台下响起一阵善意的哄笑和掌声，宋薇薇侧头看他，眼里亮晶晶的，像是盛着整片星空。

婚礼仪式结束后，张奶奶拄着拐杖走过来，手里还提着一个小布包，塞给宋薇薇一大袋橘子糖：“好孩子，新婚快乐。奶奶就知道，你们俩肯定能成。”

宋薇薇接过糖，鼻尖一酸，眼眶又红了。林枫伸手揽住她的肩膀，笑着对张奶奶道谢：“谢谢您，奶奶。以后我们常来看您。”

傍晚的时候，宾客渐渐散去，枫林湾恢复了宁静。宋薇薇和林枫坐在湖边的长椅上，脚下是厚厚的红枫落叶，踩上去软软的。林枫从口袋里摸出两颗橘子糖，剥开一颗递给她，自己含住另一颗。

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宋薇薇靠在他的肩头，看着夕阳一点点沉入湖面，将湖水染成一片金红。“你还记得吗？”她忽然开口，“高三毕业那天，我本来想约你来看枫林湾的日出，结果太紧张，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我记得，”林枫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我那天在枫林湾等了你一早上，带了一兜橘子糖，结果等到太阳都升到头顶了，也没看见你。”

宋薇薇愣住了，随即忍不住笑出声，抬手轻轻捶了他一下：“那你怎么不告诉我？”

“想等你来告诉我啊，”林枫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不过没关系，那时候没等到的日出，我们以后可以一起看很多次。春天看带着晨雾的日出，夏天看映着荷花的日出，秋天看落满红枫的日出，冬天看飘着雪花的日出。”

晚风又起，卷着枫叶的清香和橘子糖的甜，漫过湖面，漫过他们相依相偎的身影。宋薇薇仰头看向林枫，他的侧脸在夕阳的余晖里显得格外温柔，她忽然觉得，那些年少时未说出口的心事，那些藏在红枫与橘子糖里的悸动，终究没有被辜负。

未竟的花期，终于在岁月里，开出了最甜的花。

他们的身后，是漫山红枫，是落日熔金，是往后余生，岁岁年年，朝朝暮暮。